第63章(第2/3页)

“我知道你不喜欢,没有人喜欢。”路巡说,“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你眼里的陈词滥调,事实上正是社会存续的基石。如果不能习惯并运用这些,你无法成为一名好议员。”

“对。”路沛深以为然,丢出一本议员证,“看,我的新证件。”

正是奥黛丽给的那一册。

星光议员,路沛。

路巡扫一眼,心下了然。

“奥黛丽找你了。”

“是。”路沛说,“奥黛丽说……”

天马新区的旧部蠢蠢欲动,让弟弟前去活动,安抚他们,顺带满足他出城的愿望。在那待上一小段时间就回来,想必也能解了出城的瘾,以后不再吵着要去野外调查。——这是路巡的想法与让步。

路巡:“去玩吧,早些回来。”

“那应该早不了。”路沛说,“我申请了新区调令,我会待在那里,至少一年。”

闻言,路巡放下手中文件,缓缓推扶眼镜。

他语气冷淡,告知路沛:“你的调令会被驳回。”

“不会的。”路沛说。

路巡:“想找容月帮忙?”

路沛:“不用。”

“靠你自己么。”路巡凉凉地说,“你听起来很有把握。”

路沛吐出一个字:“不。”他看着路巡,弯起眼睛。

这游刃有余的微笑,让路巡意识到,路沛掌握了一些超出他预期的事情。也许是心有灵犀,他立刻猜到路沛的依仗,散漫的神色变得专注,神情也紧绷了。

当路沛一开口,路巡清楚,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哥,你真是太嚣张了。”路沛说,“明明是个坐牢的人,却依靠基因病保外就医,在地下做了很多事。多少人盯着你,想要把你直接打下去掐死,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办事,明摆着是有东山再起的想法,却还半分弱点都不想露给他们——不肯摆出服软态度,把我也藏在地下,这对你的境遇其实很不利,你同僚和以前的长官为了保住你,应该很辛苦吧。”

“这不关你的事。”路巡立刻打断,“我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你修过古历史,其实历史就是现在。”路沛继续说下去,“如果我去天马新区,在他们的管辖区域内活动,他们自觉随时能拿捏你的弟弟,你面临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路巡唰然站了起来,牙关咬得死紧,上半张脸被碎发的阴影挡住了,表情格外阴郁。

“路沛!”

路沛:“于公于私,我都该去那里。”

路巡厉声喝道:“住嘴!”

在过往的所有争吵中,路巡从没流露出这种姿态,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露出獠牙,与他的亲弟弟怒目相争。

暴怒牵发的自然反应,他气得牙关和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白发,绿眸,冰冷色彩下灼烧着孑然冻火。

换做从前的每一次,路沛早已低眉顺眼地喊着“哥哥哥哥”,希望他消气。

然而,此时的路沛,双手交叠在腿上,抬头仰望着他,神色无比平静。

“哥。”路沛轻轻地说,“一周之后,我要去城外了,以天马新区议员的身份,在那里工作、生活。这件事很小,但带来的利益不小,你不同意,也自然会有人帮你同意的,所以不要阻拦了。”

“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

“你教我的,我还给你。”

-

出发前的倒数第二天,路沛已整理好他所有需要带上的东西,并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装走。比起以前搬家,真是清爽许多。

而原确更是断舍离的能手,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大包,里面一半是路沛给买的。

“对了。”路沛说,“你今年给你父亲扫过墓吗?临走前不去说一声?”

原确:“……”

原确可疑地沉默。

“……”路沛拆穿,“你不会从没去给他扫过墓吧?”

原确:“。”

路沛:“喂!扫墓这种常识还是要有的吧!”

缺乏常识这方面原确从不让人惊讶,幸好这人还记得养父埋在哪里,毕竟墓地是他买的,在路沛买水果时,原确也捎上了原重山生前爱喝的酒,还有喜欢吃的午餐肉罐头。

两人赶往墓园。

这地方是地下最豪华的墓园,位于一座小山丘脚下,绿化做的不错,24小时有人值守。

晚上夜黑风高,埋骨地自带一种阴森可怕氛围,路沛牵着原确的手,仍然一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怕突然撞见点什么。虽然鬼可能更怕他身边这头人。

能埋在这里的,都是地下的有钱人,社会关系丰富,于是其他人的墓前多少堆着些贡品,唯独原重山墓碑前方十分冷清。

“你瞧瞧。”路沛说,“你总是不来,你父亲要是有灵魂,肯定被其他老头老太笑话,也没个人探望……咦。”

他惊讶地发现,原重山的遗照选的是他年轻时的照片,长得还挺帅。难怪能和别人家的老婆不清不楚……诞生如此冒犯的想法,路沛在心里不住地向原老头道歉,一边把他带来的贡品摆上。

原确也不知在迟疑什么,站着不肯动弹,直到路沛拽他,才把他买来的那些酒水和午餐肉放下。

“叔叔,你好。”路沛对着那张照片说,“我是原确的男朋友。”

原确更正:“老婆。”

路沛红温:“……喂!”

他嘀咕着说了一些问好和祝福的话语,问原确:“你不说两句吗?”

“哦。”原确在他身边蹲下,也没想好讲什么,又被路沛催促,于是开口就是,“老头子,我还是有点生气,今天不想过来,他要我来,所以来了。”

路沛:“??”

路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原确:“你让我说的。”

“像话吗?”路沛觉得无语又好笑,“你父亲还能惹你了,你生什么气?”

“老头子突然就死了。”原确面无表情地说,“我被丢下,很生气。”

路沛一愣。

半晌,他明白过来,原确将死亡视作背叛和抛弃,是一种性质严重的不告而别,所以他从不给原重山扫墓。

“傻瓜啊。”

路沛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轻柔。

原确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被愤怒掩饰的伤心,也许是好事。

而他为此却鼻腔酸软,莫名哽咽。

原确问:“怎么了?”

路沛转移话题:“这个午餐肉是什么味道?我从没见过。”

他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原确眼疾手快,拿起一个午餐肉罐头,直接打开,说:“吃。”

路沛:“……”

路沛这下真顺利把眼泪逼回去了:“……这是你父亲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