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神秘的半夜来客, 不仅把路沛翻出来乱放的东西收纳整齐,还将地板砖拖得纤尘不染。

久不住人的屋子里,原本多少有些灰尘味, 经过一晚上的通风打理,现在十分的清爽。

路沛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确回魂打扫的!

“原确?原确?”路沛顺着楼梯上下,东张西望, “你在吗?你在不在这里?你已经走了吗?……你怎么也不留个信给我呀?”

尽管杳无音信,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头猪对他不爽地哼哼,但路沛确信原确在这个屋子里, 只是无法和他沟通。

他想到高中时,同学们玩类似笔仙的招魂游戏, 向过路的游魂提问。他出于好奇,也围观过一次, 当时闹得神神叨叨。

不知是否有用,此时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路沛搜索互联网,恶补一番招魂游戏步骤, 还看了几个招魂视频, 小猪脑袋搁在他的臂弯里, 莫名其妙看着长方形小盒子里的人类一惊一乍。

他们在干嘛?似乎是在玩游戏?人类想它陪他玩,大约是这样。

“吭吭吭吭。”怪物声明。它对此没有兴趣, 而且它还在生气。

路沛无视掉这只很吵的黑色不可上吊之物, 拉上窗帘,找了张纸,写上若干“是”与“否”,再找出一支圆珠笔,点好蜡烛。

准备完以上所需一切, 按照招魂游戏的步骤,开始执行。

“幽冥之魂,往来魂魄,今有俗子,燃香以告……”路沛低声念着咒语。

怪物凉凉地盯着他,无动于衷。如它自己所说的,它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所以只是冷漠地旁观他的所有举动。

人类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把网络上能找到的通灵仪式全都尝试一遍,虽然气馁,仍然坚持,非得邀请它陪他一起玩。

真是很黏糊的烦烦人类。怪物被他的坚持磋磨得烦躁了。

在路沛开启第七次召唤仪式时,它分出一条触肢,匍匐在房间的暗影里,推了下他的胳膊。

路沛感到一股力细细的推动他的手肘,手中圆珠笔向左滑动。

路沛:“!!”

路沛激动道:“你是……你是原确吗?”

怪物:“?”

怪物的触肢分裂开几条细段,攀上人类的手肘,握着他的胳膊,画了一个圆圈。

它是0号。

从它第一次睁开眼睛,从它还生活在绿色的罐罐里开始,它就叫0号,那些人也称他为“原初的样本”或“最伟大的作品”。

怪物牵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画了好几个圆圈,手把手教过几次人类写它的名字,想必他是会记住的了。

纸面上,半面写着若干的“是”,另半面写着若干“否”。

路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不可名状之力的带领下,圈了四个“是”。

路沛:“!!!!!!”

路沛大喜过望:“原确,我知道是你!你还记得我。”

怪物震怒了!这分明是它的名字,和他的前任伴侣有什么关系?

人类的联想能力过于丰富,思考功能却究极低下。难怪颅骨长那么小,容量的过分不足确实会导致愚蠢。

人类究竟凭什么把它当成一个低阶雄性物种的替代品?三番两次的如此重申,简直是极其过分的羞辱。

“吭吭吭吭吭吭吭!!”怪物大声抗议。

路沛劝道:“你先别吵啦,好不好?我办正事。”

怪物快被他气晕了。

笨笨的人类!他的脑袋笨坏了!

它恼羞成怒,不再搭理他,任由他再怎么邀请它一起游戏,无动于衷。

路沛猜想,或许魂魄的力量有限,也可能在白天受到制约,所以原确没再搭理自己。

他收起通灵用品,高兴过后,又觉得奇怪。

他生活的这个世界,虽然有污染,且未来污染会不断扩散,使得整个联盟都得集结全体力量对抗它,但它终归是病毒造成的,成因相对科学。

可是魂魄,完全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灵异元素,通俗来讲,一部作品真能杂糅那么多逻辑不相通的要素?那等路巡消灭污染之后,岂不是还要大战鬼怪?这对吗?

路沛拨打多坂的专线,很快转接到路巡,他的家用通讯器放在这个屋子里吃灰多年,但投影功能是完好的。

路沛先和他哥寒暄几句,然后扭扭捏捏地,切入正题:“哥,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路巡:“我以为这是学龄前儿童应该掌握的常识。”

路沛硬着头皮道:“咳,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些死掉的人,他的魂魄……”

他还没说完,路巡先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你要是实在肚子饿。”路巡说,“把你那头储备粮宰了,涮点脑花。”

路沛有气无力:“哥你别不信,你听我讲……”

路巡听不到了,因为一只猪咬掉了通讯器的插线,画面一闪,通讯被迫中断。

路巡的投影影像旁,原先立着一个花瓶,被桀骜的猪蹄叉一脚踹翻,杀鸡儆猴。

这头太一浑然不知自己有错,干完这两件坏事,还要对着路沛理直气壮大叫:“吭吭吭!”

路沛:“你这个臭猪!”

他赶紧扶起花瓶,幸好没碎,又检查插线,绝缘外壳上有牙印,没咬断。太一虽然捣蛋,但还算有点分寸。

路沛:“你好像很讨厌我哥哥。”

怪物字正腔圆,声若洪钟:“吭!”

如此强烈的肯定,不通猪语的也完全能听懂了。路沛笑了会儿,觉得路巡人憎猪嫌这事非常好笑,这种厌恶甚至是相互的,路巡也格外地憎恶太一。能被路巡这样厌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它之前,有且仅有……

路沛乐着乐着,忽然一顿。

等等。

熟悉的感觉。

“……?”

路沛盯着眼前圆滚滚的阴郁小黑猪,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很快,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象得太猎奇。

自言自语道:“原确虽然是个猪头,但原确怎么可能是个猪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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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外。

怪物被人类当做低等生物的替身,瞬间惊怒,情绪波送达城外休眠的本体,影响便被无限的扩大。

零号一怒,伏尸百万。

透明的污染波在四周散开,吓得周边所有活物玩命逃窜,几十个信号远端接收器同时爆响,几百个绿洲基地的研究员看向屏幕。

“博士!陈博士!我们收到强烈的污染波动!NJ78有消息了……”一名助理研究员敲开办公室大门,却发现,身穿洁白制服的陈博士,早已把视线放在了终端传来的讯息上。

“我知道。”陈博士说。

助理假借整理铭牌,缓解尴尬,他叫孟辛迪,字体方正地印刷于银色光面,与绿洲基地几乎所有的研究员是一个款式。而陈博士胸口铭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CHEN’,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