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路沛翻了个身。

他眼神从手腕, 转移到原确的肩膀、胸口。

照样是均匀,干净的自然肤色。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相信原确具有超凡的能力,他亲眼见证过, 那有一定的条件,因化学药品或特别作用进入某种状态,原确在那个状态下拥有极强的自愈力, 被多枚子弹击中也行动如常。但他清醒状态下所受的伤, 照样会留疤。

可现在,原确身上的旧伤伤疤,都不见了。

路沛纠结很久。

他的手指从原确的肩头往后背摸索, 这地方该有五厘米长的伤痕,医生缝合技术稀烂, 留下坑坑洼洼的一道。由于它位置的巧妙,路沛每回受不了的时候, 经常用力抠住这里,指甲不由自主挠出划痕。

可这片皮肤,如今十分光滑。

“你的……你的疤呢?”路沛问。

原确不假思索:“我没有。”

路沛:“……没有?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的意思。”原确强调, “我很厉害。”

本体前段时间刚被定制的弹头炸得差点离世, 尽管被它自己定义为战略撤退, 但事实上,越是意识实力上的缺点便越要用虚张声势掩盖, 不可以示弱, 自然界雄性的本性大多如此。

于是,原确特意修复躯体上的所有疤痕,以免人类听信白毛丑东西的污蔑,以为它被军部和医药公司联手揍得逃回城内。

“……”

这却让路沛更睡不着了。

他脑子里全是大小阴谋论,还有怪力乱神的猜测, 医药公司、污染和鬼怪传说三方混战,好混乱。

但原确的体温如此真实,他纷乱的思维转着转着,被暖烘烘的温度烤到停摆,依偎在对方的臂弯里睡去,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原确的一条胳膊还在他的脖颈下托着,手指绕着圈玩他稍长的发尾,仿佛这是什么很有趣的玩具。

明明醒着也不爬起来,非得陪他赖床,和以前一样。

路沛心底还是有疑问,不过行程照常。

“收拾一下,出门。”路沛说。

原确:“哦。”

他的工作日生物钟很稳固,八点钟下楼,托玛德和司机也于十五分钟前抵达他家楼下等候,提着一份速食三明治和咖啡。

“这是我的新秘书。”路沛向双方介绍,“托玛德,这是我的男……”

原确:“丈夫。”

“前男友。”路沛斩钉截铁,“他叫原确。”

得知如此八卦,托玛德的个人素养却能使他表情八风不动:“您好,原先生。很少见到路议员家中走出人类,通常只是宠物。”

“哦,我养了只小香猪,叫太一。”路沛对原确说,“它是黑色的,脾气和小狗差不多,昨天托玛德把它送去医院绝育,你今晚应该就能见到它了……”

托玛德:“抱歉,没有。”

路沛:“?”

托玛德:“您在晚宴时,说取消所有行程,我以为给宠物猪绝育也是其中之一。我昨天没有来过您家。”

路沛:“……”

“啊?!!”路沛震惊,“那太一去哪了?!”

路沛赶忙回头去找,托玛德有他家的备用钥匙,所以回家没见到太一,他自然以为是被接走了,压根没觉察不对。此时才意识到,小猪是忽然不见了。

“太一?”路沛焦急呼喊,“太一,你在哪里?你听得见吗?听见出来一下?”

“太一?”

路沛上下楼,在各个房间进出。

“你跑哪里去啦?怎么也不吭一声?”

“小黑猪,别藏了,你搁哪里呢?”

原确站在门口。

猪搁这呢。

路沛:“太一好像不见了,你们快帮我一起找。”

原确听命,假装找自己。它完全可以分裂出一重分身继续扮演小黑猪,但不想这么做,一方面是需要节约能量修补躯体,另一方面,原确想象一番,如果它的人形态和猪形态一起掉进河里,人类大概率会救猪,这让它觉得微妙不爽。

几人协力把家中寻遍,也没有太一的踪影。

路沛难免失魂落魄,它一定是跑出去了。

他给社区管家发信息,让对方帮忙在邻里张贴寻找宠物的悬赏,送猪回家重酬一万币。

“太一很聪明。”托玛德猜测道,“或许,它知道自己要被送往医院绝育,连夜出逃。”

“唉。”路沛叹气,“我们先出发吧,别迟到了。”

“哦。”原确上车,它对车很熟悉了,能够自如地叩好安全带。

路沛说:“我们去医院。”

“医院。”原确想了想,好像知道是什么,“要给我撅鱼?”

路沛:“???”

托玛德:“哈哈哈。”

司机也忍不住闷闷偷笑一声。

坏了。原确警惕。好像说错话了,人类的对话和语言,充满未知陷阱。

不过,司机和托玛德以为他在幽默,路沛早习惯他讲一些奇妙发言,车内三人都没把他的失误当真。

“上午,你得做身体检查。”路沛说,“我记得,下午要去一趟地上区……”

“那个会议推迟了。”托玛德说,“原定主持的汤川议员,接触了污染物,感染病毒,正在抢救,目前似乎情况不太妙。”

“……呃?”路沛困惑,“他怎么会接触污染物?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间。”托玛德说。

托玛德调出新闻给他看,黄金议员汤川在家中后花园与友小酌,忽然飞来一只来势汹汹的麻雀,那只麻雀身上携带污染病毒,袭击汤川议员,一小时后汤川发起高烧,送医治疗……

这则新闻引得地上区一阵躁动,很快有人联想到天马新区的蝙蝠污染,尽管那消息被官方刻意压制,但还是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民众认为路上的鸽子、麻雀都携带危险,陷入新一轮恐慌。

路沛面色微变。

不单为这件事本身,也不止是它可能引起的种种后果。

正在前一天,容尧才来耀武扬威地宣布,汤川议员马上要找他麻烦,狠狠整治他——谁曾想,整治的意思是这人把自己整进ICU抢治。

是不是有点太巧?

而且,这种行事风格,好熟悉。

路沛看向原确,欲言又止。昨夜辗转反侧的疑问,又在心头上涌。

“你和汤川议员,闹了什么矛盾?”路沛问。

原确:“金毛老头?”

路沛:“对的。你揍他了?”

“没有揍他。”原确进行无感情陈述,“我打车进城,下车,他让我替他工作,说给我很多钱。我拒绝,他很烦,一直很吵的叫,我把他挂到墙上。”它知道不能当众杀人这种常识。

路沛:“……”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