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触肢如水般滑入保险箱的锁芯结构, 轻而易举地将它撬开。

掉出来的文件,纸张,牛皮袋, 一封又一封的雪白色,整齐的印刷。

原确费劲辨认,这上面是一些图片和马赛克般的涂画, 一些0, 一些长尾巴的0,一些左边直右边弯的0,两个叠在一起的0。

“OQDB系统?”路沛说, “英文啊。”

联盟只有一种官方语言,为了统一性也不推广外语, 但许多古文献以英语写就,因此以英文为代表的古语种, 成为特殊高精尖行业的工作语言。

路沛认真翻阅,里面专业词汇太多,他看不太明白, 不够结合图片和能看懂的部分, 猜出它的性质。

“医药公司的实验记录, 还有手册之类的。”路沛说,“这是你吗?”

路沛手指着一张图, 那上面是培养皿当中的幼年实验体们, 黑糊糊的一团又一团,如同污渍,原确怎可允许这些同类玷污它的形象,否认道:“不是。”

“它们的编号格式也是两个字母加数字。”路沛说。

“我不知道。”原确说,“我是0号。厉害。”

路沛:“行你厉害。”

路沛一知半解地把这些文件全翻过一遍。

“巨木医药在城外一共有四个大型基地, 虽然目前都被抄家了,但还有人在秘密活动。”路沛说,“他们会通过抢劫方式,设法转运这些存起来的备份实验资料,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珀落网,巨木医药的残部策划秘密活动,意料之中的事。路沛:“这些人……想做什么呢?受到谁的驱使?林珀?还是林氏集团?”

原确发呆。

路沛:“他们一定是想东山再起。”

原确:“东山再起,是一个成语。”

路沛:“……”

路沛:“嗯嗯嗯嗯,你真好学,继续保持。”

路沛让原确把东西全都装回去,将装着大量财宝和研究资料的货箱拖曳着运到城墙附近,距离新区几公里的地方,信号回归,他给路巡打电话:“哥,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只听路巡冷笑一声:“赃物吗?”

他果然知道了,路沛支支吾吾:“哥哥啊……这才不是什么赃物啦……”

“西南门边防站。”路巡说,“无人机看到你了,进来吧。”

后视镜中,一台无人机降下高度,苍蝇大小的一个黑点,飞到他们车前。

路沛跟着无人机进到边防站,路巡坐在沙发中央,挺阔军靴一尘不染,说明从城内出来没太久,而他的办公地点距离这里大约俩小时车程……看来一收到消息在怀疑原确了。

路沛赶紧解释,添加一番春秋笔法,并赋予原确合理动机,虽然是黑吃黑但说到底做了件好事,有充分润色余地。

路巡听他编。路议员口若悬河,演说时人格魅力无限,不过在路巡眼里,他的瞎话水平自从三岁后也没怎么长进过,比如打碎花瓶硬赖给动画片反派角色,说它从电视机里跑出来害人。

“行了,我知道了。”路巡说。

路沛:“哥你圣明。”

“我希望你室友协助污染病症的治疗。”路巡说。

“是原确。”路沛解释,“我让原确试过了,不太行,他没办法抑制已经入侵人体的病毒。如果他干预,反而容易导致它们活性增强。”

原确在他身后点头。

路巡的神色流露出一丝嫌弃,更加面目可憎。

路沛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发来。

陈裕宁:【礼物已收到,非常漂亮,谢谢。】

陈裕宁:【[图片]】

陈裕宁答应他们的邀请,低调入职第七所,路沛遣人送了花和礼品,他将花插在水培瓶里,放在办公桌角落。

路沛:【入职快乐^^你喜欢就好,有空一起吃顿饭?】

陈裕宁:【好啊。我今晚有时间。】

路沛:【今晚不太方便,和家人有约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裕宁一直处于输入中状态,写写删删,仿佛欲言又止般,沉默许久。

路沛以为他是输入几个字就离开了对话框,忘记回复,大约十分钟后,他简单发来:【那下次吧】。

路沛打字:【这周三怎……】

“别玩手机了。”路巡说,“该走了。”

路沛:“我回消息呢。”

路巡:“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聊天。”

路沛:“这可是陈博士!”

路巡不置可否。

兄弟两人上了车,心情不佳。

原确:“吃饭?”

路沛:“嗯……是的。得先去接我们的父母。”

原确:“你有父母。”原确感到一丝惊讶。

路沛:“每个人都有父母!”

原确:“不开心?”

确实不开心。路沛忧郁地想要叹气,余光掠到路巡也是一脸被迫上班样。

路沛问:“哥,我把原确介绍给他们?”

“……”路巡并未拒绝,“随你吧。”

在这个兄友弟恭的家庭中,父母在路巡心里的地位约等于外人,因此豪猪上桌也不是什么不能忍耐的事了。

路巡入狱后,路父路母受到调查,过了好一阵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坐五年冷板凳。不过,仍挡不住他们此时的容光焕发。

“父亲,母亲,我们来晚了。”路巡说。

“行车不能急,注意安全。”路父说,“车要开得稳,才能开得更久。小巡,你呀,就是太激进了,自负一身才华,脾气不够内敛,非得和人硬碰硬,这才闹得大起大落的。你赌了一把大的,现在赢了,这很好,但万一输呢?就像五年前一样,拖累那么多人……”

路巡对父亲牵动嘴角,做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朝服务员道:“安排上菜吧。”

路父碰壁,内心讪讪,转向原确:“这位是?”

“这是我的男朋友。”路沛说。

原确抬起胳膊,标准的伸手角度:“您好,我是原确。”

路父与他握手,和一旁的路母一起打量他。

安静的原确,外表非常唬人。

帅气,硬朗,高大。享有择偶优先权。

原确窃听办公室八卦多日,基本了解见家长一行为在人类社会的标志性含义,交往中的恋人即将成为伴侣,将彼此介绍给家庭成员,雄性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照顾伴侣的强烈意愿,以及终生相伴的承诺。

它静静凝视这对公母。

你们怎么认识?为何相互吸引?从事什么工作?收入情况?家庭构成?……这些,原确都有了预案,随时开口。

但公母两人都没问,他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哦,我们看到你和他的新闻了。”路父说,他将原确的长发视作某宗教信徒标志,“一个教徒、平民、同性恋伴侣,且是地下区人,确实能帮你拉更多选票,覆盖面很广。”他对路沛投来赞许的眼神,“不枉我和你母亲对你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