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2/3页)

“嗡嗡嗡……”

一台白色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

嗡嗡扰扰的像蚊子,缓慢落下。

原确习以为常,懒得搭理。

然而,这台无人机竟越发飞近了,五米、三米、两米……突破他们双方约定俗成的安全距离,它在他的左肩处缓慢降落。

搞什么。原确很不爽。故意打扰?

他护住用泥土和叶子做的露比,谁知那无人机正冲着他的作品加速袭来。

原确的躯体凝结成长长一道黑鞭,扬手便落下,一巴掌把这不知好歹的死机器蚊子扇飞——然而,在即将抽到它的瞬间,触肢忽然自动卸了力。

流动的浆液从周遭点滴脱落,触肢像一条长长的象鼻,圈起无人机,旋出内部的嗅觉器官,仔细贴着闻了闻。

香香的。

嗯。

很是香香的。

嗯??

原确意识到什么,立刻松开无人机,它嗡嗡地飞转半空,像一只洁白的小鸽子那样打转,而原确的视觉也在360度地高速寻找着目标。

几秒后,他找到了,路沛在几公里外的越野车上,低头摆弄着终端。

而终端的图像来自……

原确再度看向侧上方,无人机的金属摄像头温柔注视着他。

“……!”原确陡然一惊。

他的原形态一惊一乍时,自动拱起音浪般的起伏,像刺猬先后炸起背上的刺,又从后往前地收回。

见他发现自己,路沛按下扩音键:“喂喂喂,原确,你为什么……”

屏幕里的焦油怪开始了它的变形记。

像电视里丑小鸭改造白天鹅的桥段一样,快速搭建出男人的骨骼肌肉轮廓,再是自然色的皮肤与衣服,然后是帅气的脸庞和飘逸的长发。

原确抬手拂了下额发,一眨眼,已变得异常有形。

风吹,沙子飘,长发飒飒,这画面仿佛正拍什么大帅哥野外写真。

等摆完造型,原确才酷酷地说:

“什么事?”

路沛:“……”

路沛关掉扩音,笑倒在方向盘上,喇叭被他拍得也大笑三声:“嘟嘟嘟——”

远远的,原确通过分身的视觉看到了。为什么笑?

应该是开心的样子。

想来是因为他的人形态符合审美。没错。随着记忆的复苏,原确已记起这一点,路沛对他说过诸如“看到你的脸很容易消气”的话语。

至于“看到你这张脸就来气”,那是气话,不必当真。回归的智慧让他能很好地分辨路沛的真情假意。

路沛笑够了,用无人机扩音器说:“原确你捏的小人好丑。你手笨。”

“这是露比,不是你。”原确说。

“它是露比,那我是谁?”

“老婆。”

路沛假意呸他一声:“你油腻。”

原确抚摸自己的头发和脸,无油脂,干燥清爽,反驳道:“我干净。”

“你好像变聪明了。”路沛说,“虽然不多。”

“我一直富有智慧。”原确指正。

路沛:“你的智慧就像钱,怎么从来都只给我听响?拜托你给点真金白银好不好?”

原确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你要钱?真金白银?”

“不我不要!”路沛反驳,他平生最怕原确觉得他缺钱,附带解释说自己最近发了工资和奖金。

然而,原确听完他的解释,说:“路巡对你不好,”

“……呃?”

原确的头发像乱晃的触手,忧愁地悬在半空打结,打成一段麻花辫。

“他不给你钱。”原确的脸上出现一丝凝重,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并为此感到忧伤。

“我没有。”路沛笑道,“我什么都不缺。”

“真的?”

“真的。”

闻言,原确仔细观察他的表情,随后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一桩重要的心事。

原确:“开心?”

路沛:“开心。”

原确:“为什么?”

路沛:“我们后天就要出发去南极啦!终于可以一起玩了。”

原确的神色缓缓凝固住了,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表现不够自然,于是垂下脑袋,不让那摄像头拍到他的表情。

半晌,他点头:“……嗯。”

“开心。”

-

路巡回到家中。

春季选举、南极取心、年度述职,联盟中央政务众多,因此这段时间,他与路沛暂住在地上区的家中。

这里是他们长大的地方,陈设几十年不变,路巡对屋子的动线熟悉到闭着眼也能走。

“哥你回来了!”路沛探出脑袋,“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路沛正为出行收拾东西,黑白色居家服,拖鞋啪嗒拍地,风风火火地乱跑。

他一边整理,还要一边给自己配画外音。

“加热眼罩,睡觉舒服。”

“嗯,这套睡衣带上吧。”

“这个毛绒企鹅陪我睡了十几年,我要带他去见见真正的伙伴,小狗也一起。”

“跟着路沛你们真是有福了!这就叫鸡犬升天。”

敞开式的衣帽间,路巡更换外衣外裤,哭笑不得。

明明年龄也不小了,但这看样子也没几岁。

路巡挂起军装外套,又将路沛随手乱拍的衣物整理了。

议员服装是类似燕尾服的设计,板正而严肃的铅灰色,面料为缎光质地,笔挺却不失柔滑。

两件制服并在木架上,路巡盯着他的军服肩章。

在原确的事上,他想让路沛快乐,就得让联盟承担风险。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就得当什么样的人。

三株麦穗,少将衔。

路巡又叹气了。

“干嘛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合适,路沛怀抱着一个球灯,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路少将,你想进步啦?”

“再进步还得了?”路巡说,“当联盟主席吗?”

他想开个玩笑,然而眉宇间的郁色,却怎样都无法抹去。

那个决定太沉重了。

路沛:“上班太累啦?”

路巡:“有点。”

“精神点,别丢份。”路沛严肃鼓励,“你可是男主角。”

他摆弄怀中的月亮灯,电路接触不良,光影明明灭灭,那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路巡沉默半晌。

他记得这盏灯,按下某个按钮,能向天花板铺开星光投影,刚得到它的时候,年幼的路沛抱着它,神色好奇又兴奋,说,哥哥,你快看,好漂亮。

在原确离开以后,他们不会再这样相处。伤心欲绝、大发雷霆,然后,路沛会恨他的,这件事的性质如此严重,他的弟弟不能像以前一样,念叨着封建、暴君、小小路巡,然后消不了几个钟头,便将他轻而易举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