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第2/2页)

多坂离开,路巡独坐在主控台前,弧形显示屏分为六块区域,各个分布状态灯呈绿色。

他注视着中央的实时监控,地面上,一块淡红色岩石翻了个面,那是原确已就位的标志。

中央控制室内,只剩下路巡与陈裕宁两个负责人,其他工作人员在门畔守候。

“还有三分钟。”陈裕宁提醒道,“您可以给确认的指令了。”

路巡打开防尘盖,启动按钮被一圈金属护环包围。

发射惰性液弹、引爆雷管、定向弹清扫,一共三个步骤,所有后续工作已准备就绪,他按下确认键,接下来的一切流程就按照设定前进。

然而,路巡迟疑了。

屏幕上,纯白色的倒计时,跳动频率精确且冷漠。

它即将宣布原确的死期。

但又不止是他的死期。

路沛恼怒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是路巡在原确身上安装起爆装置之后,他非常生气,说他不想要这种傲慢的决定权——‘本来没有命运这种事,是你把这种关系强行加在我们身上的!’

在这一声斥责之后,路巡接连想起自己曾为替路沛做过的许多决定,他拥有这种权力,便施加在路沛身上,尽管弟弟不喜欢,但每一个决策他都不后悔,时间将证明他的正确。

他未曾尝过反噬的苦楚,那些细小的痛苦都被羁绊掩盖。今天的本该也不例外。

“一分半。”陈裕宁提醒道。他不明白路巡在犹豫什么,再不给指令就没法进行了。

路巡仍然迟疑。

也许结局是注定的,但路沛应当拥有知情权。

“……先把事情告诉小沛吧。”路巡想。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伴随着强烈的爱与恐惧,立刻被织序者感知——祂可以且仅能感受到一个人强烈的渴望和想法。

祂成功预判并阻挠了路沛前往取心平台的计划,可变数太多,隐约有一种焦急的失控感,祂绝不容许意外再临,路巡今天杀死原确。

忽的,眼球一阵剧烈疼痛,路巡咬紧牙关,头晕目眩。

前所未有的痛感,侵袭神经,难以动弹。

同一时间,陈裕宁再次体会到“灵魂出窍”的感受,他的身体脱离了控制,被另一种高维生命操纵,那是织序者。

他浮在控制室半空,眼睁睁看着路巡栽倒在台边,而织序者用‘陈裕宁’的手拽着路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迅速将他的手指按在圆钮上。

——中枢发送确认信息。

“你……”路巡惊愕地看向他。

他从被刻意放大的疼痛中恢复,神色顿时凶狠得十分可怖,他挥开‘陈裕宁’,查看屏幕,所有的状态灯都在闪烁,路巡可以做的,已经结束。

织序者直接干涉的仅有这一秒,但足够了,有时,一瞬间的念头便决定人的一生。

一经确认,接下来的一切工作,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推倒。

路巡的手从面板边缓缓滑落,金属袖口折过一道细微黯淡的光。

“历史就是人类不断地重蹈覆辙。”织序者用陈的脸,咯咯地笑起来,轻颤身体,与真人无异,“你与你弟弟,怎能逃脱命运?”

路巡盯着眼前的‘陈裕宁’,他缓缓眯起眼:“……你是谁?”

织序者笑而不答。

而半空的陈裕宁,结合着眼前的这一幕,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结局还是都一样,路巡杀死污染物之主。

织序者正志得意满,占据着同一具身体,祂的情绪与陈裕宁共振,而陈裕宁仅是木然地望着这一切。

他和路沛还是输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画上句号。

这一次又有什么不同呢?清醒着难道就会让痛苦减少吗?

他的心和灵魂一起空空地漂浮着,好像脱了力,四肢轻盈,大脑防控,这是窒息的幻觉,还是解脱,他分不清。

然而,织序者的愉悦急转直下,切换成了紧张与忐忑,仿佛肾上腺素骤然飙升,一颗心在咚咚狂跳。

祂忽地扭头望向监控画面,陈裕宁也跟着看过去。

一枚惰性弹在空中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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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50分就要爆破,乘车是一定来不及了。”游入蓝犹豫地说,“那……你还要去吗?”

“去啊。”路沛说。

“去那被炸死了怎么办?你不会是想自杀吧?朋友,你可是联盟最前途无量之星,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会,我比炸弹先到。”

“你会飞啊?”游入蓝打趣。

路沛竟然在这情况下笑出来了,唇红齿白,愉悦而大方地亮出了虎牙尖尖。

“可以会。”他说。

在两人的注视下,路沛开始脱外套,他脱掉笨重的保暖服,在里面,是一套奇怪的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似乎要充入气体或者液体才能使它蓬松起来。穿在他身上,像一套设计独特的赛车服。

巨大的炮弹发射器安静伫立,顶端嵌套着制退器,底下走动的人员,正在指挥检查备用的弹丸。

“简单来说。”路沛指了指身后,“把我和惰性液一起装进弹丸,我飞过去。”

“……”

“……”

两人表情露出具象化的震惊与沉默。

“等、等等……”游入蓝说,“我数学不好,但是,呃,那个,你的意思是你藏在炮弹里?虽然有液体缓冲,但弹药加速应该是很快的吧,冲击力非常大,说不定一下就把你震得粉身碎骨?”

“那个,我算过了。”路沛说,“差不多是严重骨折但不致死的加速度。”

姜妮娜倒吸一口冷气,恍惚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暗示我用最传统保守的发射方案,陈博士都觉得我是找了个实习生代笔……你那时候就这么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