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莫回首(四)(第2/3页)

须臾,那抹金光汇聚在空中,幻化成几行清晰的小字。

“蓝锦城。”

“我告诉过你。”

“别给脸不要脸。”

毫无疑问,是宋今晏的手笔。

沐之予悄悄转动眼珠,果然见蓝锦城的脸阴云密布,变幻莫测,手掌则骤然发力,可怜的椅子一下子砰然炸开。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蓝盟主,你又破坏公共财产。

蓝锦城怒气冲冲甩袖离开,她伸了个懒腰,等了会没见人过来,干脆自个儿起身,偷偷溜出房门。

走出去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搭理她。

——因为大家都在旁观蓝锦城和宋今晏打架。

她走到最近的青姝旁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青姝回头:“刚刚蓝盟主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把审讯到一半的宋今晏拽走,然后他俩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还挺精彩呢。”

沐之予望了望空中四散的灵力,点头:“确实精彩。”

这时青姝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拿好,有了它,你就能在镇仙地宫自由出入。”

沐之予伸手接下,发现是一块灰色的铭牌,上面雕刻着立体生动的狼头图案,掂起来很有重量。

她想起来了。

她见过这个东西。

青姝没注意到她的愣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管他们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沐之予扭头望了一眼,确信宋今晏没有落在下风,这才转身和青姝一同离开。

在路上,她捏着手里的铭牌,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都说宋今晏和怀野关系很差?”

青姝说:“因为他跟我比起来,更别扭吧。”

别扭?奇怪的词。

沐之予:“不过,你和宋今晏相处的时间更长,本来也不一样吧。”

“嗯。”青姝弯起唇角,“怀野大概也这么想。我是青弦的妹妹,而他只是东商不知从哪捡来的孩子。宋今晏对我的关心有本该属于姐姐的那份,而他只是被培养起来保护夜荒域的工具。”

沐之予沉默了一下,说:“所以当这个工具足够强大,宋今晏就要离开。”

“是。”青姝毫不迟疑地承认。

那些年他们都失去了太多。

所以无论她也好,其他大臣也罢,都把宋今晏当成了救命稻草。

怀野亦不例外。

可他们得到的只是宋今晏一次次冷冰冰的否定,和无情把他们推开的举动。

即便如此,她和怀野还是依赖着宋今晏,想尽办法让他留下来。

他们笨拙地学着做饭,愈发刻苦地修炼,做一切他们能做和不能做是事。

但宋今晏始终只是淡漠地看着,没有对他们发表任何评价。

有一天。

宋今晏站在窗前,喃喃自语:“下雪了。”

第二天,青姝就没能见到他。

也许他要出一趟远门,也许他在修仙界还有未了的心愿,她如是想着。

瑶天域仍然鸡飞狗跳,夜荒域依旧冰冷死寂。

她和怀野一天天长大,有时吵嘴,有时互相依偎。

她站在摘星台上眺望了一次又一次,怀野在无人的山巅坐了一年又一年。

终有一天,他们明白。

宋今晏再也不会回来。

……

听完她的讲述,沐之予似懂非懂:“所以,就是因为这样,怀野才这么恨他吗?”

“恨?”青姝淡淡地笑了。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他强大,宽和,愿意承担误解和谩骂,任劳任怨地抚养你,不遗余力地教导你。”

“纵然他一声不吭离你远去,说什么也不肯再接近你。可是——”

“你会恨他吗?”

“我……”沐之予张了张口,最后诚实道:“我不会。”

青姝微微颔首,踏进沐之予的院子,停下脚步。

“所以,他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恨那么简单?”

是这样吗?

沐之予看着笃定的表情,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时,一道欠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你怎么还没走?”

青姝立即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乐意待在这?”

怀野挑起唇角,闲闲地道:“不走也行,留下来陪我过年呗。”

青姝抬起下巴:“凭什么不是你来神木宫陪我?”

怀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接受你的邀请了。”

青姝:“……”

她凶巴巴地说:“敢不来,我杀了你!”

怀野扬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这种小人,就说不定了。”

青姝气得变出铁锤锤他,一击未中,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人。

怀野看着她的背影离去,捂嘴打了个哈欠。

正当沐之予以为他也要离开时,他突然没头没尾问了句:“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一定不能放弃,你知道是什么吗?”

沐之予:“……”

好熟悉的问法。

她当然知道,因为宋今晏问过她同样的问题,还狠狠嘲笑了她一顿。

于是回道:“美酒和银子?”

怀野愣了下,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大笑,在沐之予一头雾水的表情中,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悠悠地说:“是和平与正义。”

沐之予:“?”

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怀野淡淡道:“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

沐之予:“显而易见。”

怀野微微一笑:“他们都说,如果没有东商,群仙盟将在宋今晏的带领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觉得呢?”

沐之予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喜欢群仙盟,跟东商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怀野喟叹道,“如果他不是东商,他也许还会走上这条路,但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知道吗?东商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他死的时候我还小,都至今忘不了他的某些话和某些事。”

“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和宋今晏一起去逛街,在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偷包子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一看就是流浪来的。”

“东商问宋今晏,要怎么处置,宋今晏说无所谓,放了或者送官都可以,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东商说。”

怀野缓缓地继续。

“他说:如果这个男孩偷的是金子,那么他有罪;可他偷的仅仅只是一个包子。”

“——有罪的是我们。”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恰与怀野的话语重叠。

宋今晏抱臂靠在门边,抬眸望向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或许,那就是他认可东商之“道”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