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憋不住:春雨终于落下(第2/6页)

“我才不冷呢!”她眼里坠着漫天烟火,潋滟生姿,美得不可方物却不自知,她踮起脚尖伸手扳过少年的脸,“你别看我,你快看呀!”

他的唇撞上她的指尖,鼻息间都是她独有的馨香,丝丝缕缕,调皮又撩人,若有若无钻入他的肺腑。

他忽然想张口咬.住她,咬她细腻柔软的手指,吻她温暖的掌心。

心血翻滚间,他垂下眼,哪里顾得上看烟火,满眼都是面前少女的娇美笑靥。

他已经比她高出许多了。

她若再想摸他的头,都得踮起脚尖。

雪落无声,爆竹声中一岁除,宋檀十五岁了,玉芙十七。

玉芙掰着手指头数,来年秋闱的时候,宋檀应该就可以去试试了。

他开蒙晚,却十分认学。

手上冻疮好了,又磨出了握笔的茧子,好几次她夜里路过檀院,都能依稀看见窗纸上那笔直端坐的身影。

骑射方面也颇有天赋,都不怎么用师父教的,自己摸索着摸索着,竟有百发百中的意思。

真是厉害啊,玉芙心中赞叹,怪不得后来能出人头地呢。

玉芙才午睡醒来,这一年的春日很短,才入夏暑气就格外蓬勃,居室里一早就放了冰盏,她懒得动,继续躺在床榻上假寐胡思乱想着。

这一世的宋檀,在她的庇护下未曾受人轻视,未曾孤立无援,也未曾把自己弄得满身鲜血往上爬,更不用孤注一掷地为皇帝卖命当帝王野心的挡箭牌。

他与她族中的兄弟一样,承鸿儒指点,蒙长者教诲,往来于上京最核心的勋贵圈,日子过的算是优渥而安逸,脸上多了爽朗从容的笑容,行止间也落落大方。

她与他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显而易见的局促感消失了,仿佛真的成为了萧家的孩子。

这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可玉芙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没有被填满,豁了个洞,看着宋檀的时候,她会感到莫名的难受和彷徨,还有深深的不安。

她曾问过宋檀,可喜欢如今的生活。

那孩子愣了一下,认真的告诉她,他十分喜欢。

玉芙只得按下心中不安,在春光里静静凝视那长身玉立的少年,一遍遍告诉自己,就该这样,这样很好,已经弥补了前世对他的遗憾和疏忽。

前世似乎已经逐渐变得遥远起来,黑暗中窒息的痛苦,被背叛的心如死灰,都真的成了上辈子的事,都褪色模糊了。

只不过玉芙偶尔在望着那由弱柳长成青竹的少年时,脑海中总是一闪而过萧檀冷峻邪性的眉眼。

那时他平静地唤她,长姐,那眉目间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面前的男孩子,不谙世事,温驯又依赖地唤她姐姐。

对宋檀好,真的能弥补前世的萧檀么?

可能有一些憾事是弥补不足的。

她看似温柔依旧却勉强的笑容,还有忽而黯淡的眸子,哪里能躲得过心思敏感的少年呢。

宋檀不知他要如何做,姐姐才能满意。

他不喜欢姐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喜自己努力达成一项成就后,姐姐眼中的光会忽而晦涩难明。

他不明白,他已比以往强了太多,课业夺得第一不说,夫子还大肆夸赞了他的勤奋和聪慧,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为什么姐姐却还是那般淡淡的?

不够。

还是不够。

他不禁想,姐姐生于富贵长于权势,要什么没有,为何这般悉心培养他?

纵使他再木讷,也知道这种悉心培养,已模糊了异姓姐弟的界线。

比如夫子虽教他学问,但不会教他对错。

君子六艺他已样样精通,可只有姐姐会带着他上去侯府王府品茗鉴宝,从骨子里浸养出世家大族的贵气。

姐姐也会带着他下置街头巷尾陋巷鬼市走访,让他领会市井中三教九流口口相传的智慧。

还会毫不避讳地带他进萧停云几位公子的书房,让他们细细给他讲朝中诸位大人的癖好与性情。

姐姐许多时候更像是母亲,毫无保留。

这两年,时光好似在飞,他早已摒弃了最初的短视和拧巴,可以听其言观其行而知善恶。

见微知著,他却看不透他的姐姐。

姐姐究竟想要什么?究竟为什么这样善待他?

许久不曾纠结的问题,又萦绕在心头。

少年驻足,望着绿荫下的蘅兰苑,才下过一场雨,将芭蕉肥厚的叶子冲洗得绿油油的,许久,他长叹口气。

再抬眼时,已换上了清清朗朗的笑容。

“姐姐午睡可醒了?”宋檀悄声问守在门口的小桃。

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没动静呢?

“哦,是檀公子啊。”小桃正打盹儿,惊醒后迷迷糊糊道,“我这便去叫小姐。”

这两年都是这样,旁的人在小姐午睡时是断然不敢出声的,唯独檀公子,小姐亲自嘱咐了说若他过来,无论何时何事都要许他畅行。

“不必。”宋檀微笑,“等姐姐睡醒。桃姐姐也去睡会儿罢,我来守着就是。”

少年一袭青衫,碧色丝绦束腰,于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看过来,清俊而美好,小桃有些懵,骤然红了脸,不知以前那个怪惹人可怜的檀公子究竟是如何蜕变成这如玉的模样的?

“不行。”小桃故意板起脸,认真道,“小姐一再吩咐过,公子您来找她,就要赶紧去通传。我若让公子在这替我守门,小姐待会儿醒了怪罪下来,我可扛不住。”

就在这时,玉芙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清软,“谁在外面说话?”

“小姐,檀公子来了。”小桃掀开软帘柔声禀报,“刚来一会儿。”

宋檀跟着小桃往里进,抬眼看向珠帘玉幕深处……

姐姐的闺房,他来过许多次,珠帘下坠着殷红的玛瑙,方才小桃进去服侍,玛瑙缓缓晃动,在虚空中摇曳出一股香风。

“你等会儿,我这就出来。有什么事你说?”她的声音传来。

宋檀坐在外间,手指在膝盖上蜷紧,分明来过许多次,却还是有种难言的紧张和局促,这里都是姐姐的气息,精致,雍容,处处充满小女儿家的巧思和旖旎。

这闺房,只有他与萧停云才进来过。

为何还有那萧停云呢,都快成亲的人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跟你说话呢?”珠帘摇曳,一张皎白的脸探出来,眼里都是笑意,“怎的这个时辰来找我?”

清甜的香气细细流动,少年有一瞬被面前女子耀人的光华迫得睁不开眼,皎白的面容带着刚醒时的娇憨,脸颊微红,玉色的广袖衫子半揽披帛,眉目间有一种在闺中放松时才有的慵懒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