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弦外之音:思慕君兮君未聆(第2/3页)

事实却是,翌日一大早,玉芙就比宋檀走得还早,提前到了那兰亭山下。

她总是不放心,害怕有人欺负宋檀。

现在想想,真不知前世的萧檀是如何把自己养的那么好的,居然从白身到了九卿之一。

玉芙觉得自己多半是把自己没有亲生孩子的遗憾,映射在宋檀身上了,要不怎么会如此操心呢!

玉芙顶着未褪的暑热,寻了一处山上的亭子,亭子被山林环绕,浓荫密密,恰巧能看到山下学子们办诗会的地方,凉风徐徐,竹影摇曳,山泉散漫横斜巨石上,风中蕴着隐隐的读书论道声。

她在亭子里摇着团扇,探身凭栏处,想将山下人看得清楚些。

好些个年轻人,或席地围坐,或立于一侧,三三两两,说话间笑声朗朗。

隔了不算近的距离,许多男子中,玉芙却能一眼找到宋檀。

茂密的枝叶间有细碎的光斑照在他脸上,有少年人独有的亭亭净植的清朗。

宋檀今日穿的是银色青竹暗纹的直裰,圆领刚好露出些玄色内里,腰间束着玉带,正目不染尘的在清澈的水渠里涤了笔,在一旁巨石上写着什么。

仿佛对身旁人的直抒胸怀或阿谀奉承都无动于衷,那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很叫人欣赏。

玉芙恍惚看见宋檀为官之后意气风发举世无双的模样。

这一世,他不会再是人憎鬼恶的酷吏。

不会再是百姓避之不及的朝廷走狗。

玉芙放了心,命紫朱和小桃在石桌上布了菜,午膳便在这松林山间解决了。

暮色四合之时,眼看筵席要结束,玉芙便下了山。

那群学子望见不远处竹影婆娑处一白马破雾而来,马车缓缓停下,有一窈窕身影,正让人搀着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观这女子衣着华贵,绡纱掩不住一副冰肌玉骨,绛紫色的裙摆飘扬在夜风中,风流翩跹,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望着款步而行的女子,学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挡在折扇后的笑容算不得上是正经。

她的脸庞羊脂玉一般白皙莹润,五官艳若桃李,神情却端稳,行止间雍容,不见半分轻浮。

像是锦绣深闺的烂漫娇女,又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从容。

宋檀的眼睛都亮了,忙迎上去,“姐姐!”

旁的学子便跟着宋檀一起叫“姐姐”。

玉芙微笑颔首,说了些场面话,就见方才还一个个对她心怀不轨的男孩子们,都偃旗息鼓了,眼中只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遗憾。

前世追求者颇多她都四两拨千斤婉拒了,她毕竟还重生一回,应付这些半大的男孩子很是容易。

宋檀的目光落在她随风摇曳的裙裾上。

是新的裙子,新的发饰。

姐姐为了来接他,特地装扮过。

可……他的心却揪紧了,焦躁,不安。

他们看他姐姐的目光就像一根根针,插进他心里,他迫切地想要拔出来。

“姑娘可曾婚配?”年龄稍大些的学子鼓起勇气问,他并不知这位姓宋的小兄弟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秉承着不错过的心思,大方赞美道,“姑娘九天神女之姿,实让在下仰慕。”

玉芙对年轻人总是多些宽容,便也笑的和善,“尚未婚配,但我的婚事还要父兄敲定才是。天色不早了,诸位,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却猝不及防撞入了一个胸膛,他已比她高上许多,宽宽的肩膀遮住了身后的月色山川,玉芙抬眸,便对上了漆黑的碎发都挡不住的幽深灼热的眼眸。

“不知宋府在何处?某改日前去拜访……”那学子继续说道。

他捉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回了马车上。

“怎么了这是?”玉芙揉揉手腕,轻轻吸气,很是疑惑,“话还没跟人说完呢。”

她说完,宋檀的怒意便沉沉浮浮压都压不住,马车中光线昏暗,他不知是否该庆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姐姐不知那人言行多有轻浮?在调戏你?”他神情阴郁,语调冰冷。

玉芙一怔,放松了下来,懒懒道:“知道呀,我一来,他们就都看我。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不知你姐姐是上京有名的美人?调戏说不上吧,学子赤诚热忱,不比那些什么都不明说,冠冕堂皇的好?”

宋檀在来萧府之前与上京的权贵圈完全不搭噶,哪里知道玉芙的名声,但姐姐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的,他怎能不知她是如何不动声色就震撼人心神的……

可她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理所当然的话语,只加重了他的不安。

方才介绍她是自己“姐姐”时莫名的犹豫,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要她当他的姐姐。

要她当他的妻子。

*

萧停云的婚仪便是在明日。

到了夜里,玉芙刚坐在镜前准备拆卸发饰,就听屋外传来脚步声,接着软帘被掀开,探入那张熟悉的脸来。

宋檀来闲话了一会儿,玉芙便赶他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宋檀有些意外,姐姐可从未主动赶过他,有时他都觉得姐姐对他是没有底线的好。

“天色晚了,姐姐一会儿还有事?”他问。

“对啊。有事,我要好好沐浴一番,收拾收拾,明日有重要的事呢。”玉芙喜上眉梢,是真的高兴。

那芙蓉面上泛着红,宋檀心里一沉,“明日姐姐要去见谁?”

其实玉芙早就发现,他管她越来越多了,她见谁,穿什么颜色的衣裙,冬日里出门带没带汤婆子,夏日里是不是穿的太清凉,他都逐一过问,甚至连她信期的前几日,他都会嘱咐小桃不要给她吃寒凉之物。

比三位哥哥和爹,都管她要多。

但玉芙还是告诉他,“你傻啦?不知道明日大哥哥成婚?大喜事呢,我可不是得沐浴更衣收拾收拾?”

宋檀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姐姐说的是。”

哥哥成婚的日子,和前世一样,分明是算好的大吉日,却密云蔽日,阴雨绵绵,雨水侵扰着待嫁新娘的心绪,喜庆的红绸氤湿出隆重的绛红。

玉芙已多日未见萧停云,刚收拾得当,打着伞出了游廊往热闹喧嚣的前院走,就见垂花门外芭蕉树下那一抹郎艳独绝的身影。

“大哥哥?”玉芙眼睛都亮了,来不及夸赞,赶紧问,“怎的还没去接亲?”

“这就去。”新郎倌道,笑得淡淡的,目光流连在她氤湿后油亮的发梢上,“芙儿今日真美。”

“我哪日不美?”玉芙眨眨眼,“大哥哥今日也是,俊美非常呢!”

对于这样的夸赞,萧停云并未如往常那样笑,而是神色平静站在那儿,也许是因为他今日换了新郎装扮,与往日的清雅全然不同,乍一看像是换了个人,熟悉的脸上出现了不那么熟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