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惩罚:春水与寒冰

“我来看看你死没死。”玉芙转过身来,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他,“火中救驾,真是忠勇。”

屋里没有点烛,仅一缕朦胧的微光洒进来,萧檀沉默地垂眸看她,薄唇紧抿。

他不是听不出她的讽刺和冷漠,可他就是想听她说点什么,骂他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会他。

玉芙看着面前英俊病态的男人,他清瘦得很明显,褪去了少年气,薄薄的皮肉更显脸上极佳的骨相,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锋利而冷峻。

他越来越像他了。

“怎么换了熏香?”玉芙忽然问。

萧檀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今生重生后,他换掉了宋檀的婢女给熏的萧府中公发的香料,用上了自己惯用的。

不记得是哪一天,他福至心灵,想出可以和玉芙熏一样的香,便想法子打探出她合的是什么香,把自己原本熏的那香换了。

其实前世他早就想与她熏一样的香,却觉得太过明目张胆,只有极亲密的人,才会衣物上、身上都沾染相同的气息。

而今生不同了,她未嫁,他是她心爱的弟弟,与姐姐用相同的香,很正常。

很多个夜里,他任她的气息将自己吞没……

“换了和芙儿一样的。”萧檀道,“不可以吗?”

“不可以。”玉芙挑眉。

“为什么?”他问,顺手去关半掩的窗,怕贼风吹着她。

可他的手刚越过她的颈侧,便被她“啧”地一声一手打开。

“别碰我。”她冷冷道。

萧檀的手垂在半空,拧着眉看她,半晌,声音冷硬而刻板,“还有什么不可以?”

空气中流动着某种似是而非的情意,玉芙咬唇不说话。

她想说的是,不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不可以伤害自己。

她想说的是,他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

她想说的是,她不想他做什么君子贤臣,只要他平安顺遂即可。

“芙儿。”他俯身,贴得近了些,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想我么?”

玉芙淡笑了声,“想你什么?想你如何在御前冲锋陷阵?想你如何不顾性命为自己挣远大前程?”

“原先看不出你竟如此上进。”她暗暗磨牙,不小心放出自己蛮横的娇态,“既然如此,你何必舍近求远,不如真当我萧府赘婿,我保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气他的欺瞒,气他搬出萧府,气他克制且胆怯,气他不再缠着她求着她,说不准再缠磨她几次,她就不顾一切了。

玉芙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将对前世萧檀的爱和遗憾投射在他身上,还是真的喜欢他?

为何一见到他,先前的那些理智就都不见了?

居室里一半黑暗一半明亮,萧檀喉结微滚,语气很轻,“我无所谓是做赘婿还是丈夫,我只想做能让你依靠的人。”

“芙儿。”他牵住她的手,不想再欺瞒她,却也无法全盘告知,只道,“我绝非是看重权势、攀龙附凤之人,做这一切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够护你周全。”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处,炙热而坚定,“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让你误解了,以后绝不会了。”

玉芙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芙儿,让我抱抱你吧。”他苍白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好不好?”

他身上还穿着她先前给他做的亵衣,那一年天青色的那件早就短了穿不了了,后来她做了新的给他,是墨绿色的,此刻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为苍白,侧脸上的那道伤痕蜿蜒狰狞,仿佛镌刻在玉芙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拒绝。

她无法拒绝萧檀。

他的怀抱如记忆中那样温热,像是能让她放下所有烦闷,安心栖息的宽广山谷。

那墨绿色,幽幽的,绿得发黑,稠艳颓丽,看久了,像是能够吞噬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好看的喉结滚了滚,喟叹着抱住她,重重的嗅她颈间的气息。

他的吻细密落下来,她任他吻着,眼眸中闪过一丝犹疑的涟漪,那荒谬的猜测忽然跃入脑海。

许多日子不见她,温香软玉入怀,萧檀觉得浑身舒坦,那些烦乱不安都不见了,情不自禁把她抱得更紧,语气眷恋而温柔:“芙儿,别这么快结束。”

玉芙半嗔半怨,“我什么时候说要结束了?”

他松开她,垂眸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玉芙顺势软进他怀里,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手遮着他的脸。

她指尖有兰芷的幽香,丝丝缕缕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勾得他心里发馋。

玉芙红唇含笑,一双清澈的妙目细细打量他的神色,故意道:“我喜欢你覆面。”

他面露惊愕,眸光明显黯淡下去。

是因为什么?玉芙心惊肉跳。

他若是前世的萧檀,应该会因为她的这话而欣喜罢?如果前世他就喜欢她的话……

若他不是,他怎会熏过前世萧檀熏的香,戴与前世相同的面罩,还说“有朝一日”要护她周全?

玉芙一双笑眼暗藏软剑,勾着唇薄笑,继续试探,信口胡诌:“梁鹤行与我认了错,说他兜兜转转还是忘不了我,还与我承诺往后必会待我十年如一日……”

他若是前世的萧檀,绝对知道她是被梁鹤行所害,定不忍她再重蹈覆辙。

听闻这样的话,萧檀愣住,前世的那令他痛苦的场景一幕幕浮现,满满当当将他的心坠着,坠到看不见的深渊里。

仿佛有重蹈覆辙的风从那深渊里凌厉地扑了他满面,萧檀本温柔的神色转为骇人的阴沉,语气很冷,“他骗你。”

“他说的情真意切,不像是骗我。”玉芙很是无辜,歪着脑袋冥思苦想该如何试探,“那时玉佛寺和尚批的命格也不一定准,我其实是不信那些的,总觉得人定胜天。哪能那和尚说相冲就相冲呢?我当时也是气他胆怯。”

“如今他认了错,当时的事也各有难处,我不想计较了……”

“和尚说的对。”萧檀黑沉沉的眸子锐利盯着她,从未有过的冷肃,“他与你相冲,你绝不可再与他相见。”

不像是吃醋。

更像是在严肃警示。

“我并非是与他相争什么。芙儿,他绝非良人,切不可托付终身。”

难道还要重蹈前世覆辙么?萧檀隐隐后怕起来,双手按住她的双肩,他冷肃警示,“芙儿,不要靠近他。”

他就该直接杀了他。

今生怎会将此人给忽视了!

玉芙盯着萧檀幽黑的双眸,心跳剧烈。

“我若非要嫁呢?”她挑眉笑,漫不经心的娇柔,“我都与他有过婚约了,他到底与旁人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