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去父留子:“芙儿累了么,我来就好”(第2/3页)

他薄唇微抿,垂眸笑笑,“好,我知道了。”

床笫之间的温柔缱绻,缠绵悱恻算得了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他对她向来只有听从的份。

他怕她说结束。

玉芙回府去看了方知意的孩子,小女娃长得很快,样貌更像方知意的秀气,肤色却像大哥一样白,陪嫂嫂说了会儿话,离开时正撞上萧停云归来。

院落中烛火摇曳,一片昏黄中,萧停云凝望着玉芙明艳的脸,深吸了口气,薄唇抿出克制的弧度,对一旁的侍从道:“跟夫人说,我与小姐说会儿话,晚些过去。”

“很晚了,我有些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玉芙说,看也不看就往外走。

萧停云道:“芙儿累了?那还去萧檀府上么?”

裙摆微漾,玉芙的脚步停住。

夏夜的风有了些萧瑟露骨的意味。

上一次与大哥这样面对面的说话,玉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在昨日,又好像在前世,缥缈的不真实。

没想到会有一日与大哥到这样冷漠疏离,剑拔弩张的地步。

“大哥什么意思,直说便是。”玉芙道。

萧停云长身玉立在石阶之上,肩背笔直,身姿挺拔,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半晌,他长叹一声,望着暗夜中那抹晴光似的鹅黄色裙摆,温声道:“是大哥错了,不该叫芙儿失望。”

他只是让她看到了作为男人的一面,她就失望至此,若是让她得知他那些崎岖的心事呢?萧停云不敢想。

“大哥金玉之质,身居高位,为官清正,与嫂嫂琴瑟和鸣,如今又喜得千金,日子过得顺遂,我有什么可失望的。”玉芙道。

萧停云刻意笑出些往日的熟稔,克制而内敛的温和,“芙儿如今牙尖嘴利,哥哥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大哥特有的清苦的沉香若有若无在鼻尖,玉芙别过脸,满不在乎地笑笑,而后道:“那哥哥就去看看嫂嫂罢,还有小侄女该取名了,还得大哥费心。”

萧停云颔首,“芙儿觉得般般如何?”

“小名么?般般……”玉芙沉吟,咀嚼这两个字的美好,脸上的寒霜消弭,略有笑意,“很好。”

一如前世,小侄女乳名般般,大名萧蓉心。

“芙儿也觉得好?”萧停云笑的温和,“大名就唤作蓉心,如何?”

玉芙点点头,“心似芙蓉,高洁纯澈。”

好像给小侄女取名这事,让横隔在二人之间的距离感缩短了不少,玉芙道:“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哥哥还得去跟嫂嫂说说这名字,得嫂嫂喜欢才是。”

怎料萧停云却变了脸色,“芙儿就这么着急去见他?”

玉芙皱眉,“大哥找人监视我?”

萧停云垂眸,“何须监视?芙儿以为守门的小厮是吃干饭的?还是以为让那小桃李代桃僵就可瞒天过海?”

玉芙散淡笑了,“那大哥既然知道,何不去父亲那告发我?”

萧停云噙着笑,反剪着手来回踱步,举手投足间温雅清贵,“我若是想告诉父亲,就不会拦着前门的人去告诉他。芙儿,我还当你长大了知道分寸,不想你真沉溺其中,明知萧檀是何身份,还要与他不清不楚,你对得起母亲么?”

玉芙前世的确是因为父亲对萧檀之母的移情别恋而恼怒好一阵,因此对萧檀更为冷待,她能克制着不遣人去欺负他都不错了,别说多看他一眼。

可他,他后来为萧家死了,为她死了。

“他娘是他娘,他是他。虽说他娘是爹的外室,可娘早就……前后隔了有七八年的时间,到最后父亲也没把他娘娶进门。大哥说我对不住娘,那待往后尘归尘土归土了,我自去娘面前负荆请罪。”玉芙道。

萧停云说,“想不到你就这么认下了。那野小子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生出这样的情愫来?”

乌云蔽月,有风气,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混昧幽冷的月色在萧停云高高的鼻梁偏下影来,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芙儿是真想与他结连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玉芙扬眉,“就准哥哥弄一堆侍妾,我就不准有个喜欢的人?哥哥有何资格管我呢?”

萧停云眼底晦涩,额上青筋跳动不止,语气森冷,“芙儿可知你为他改了姓?同族通奸有违人伦纲常,刑罚甚重!芙儿不为萧家想想也要为自己想想!”

“哥哥怕不是忘了,他只是跟我同姓,又没进萧家族谱。”玉芙脱口道,“世上难道就准你我姓萧?”

说完,玉芙自己都愣了。

这是萧檀早就想好的么?他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么?

萧停云闭了闭眼,晚风中潮意更重,好像随时就要落雨,他的心似乎也在苍凉的雨中打了个滚,满地的浑浊冷碎。

“他在与你玉成好事之前就管不住自己,勾得你连夜府都不归,芙儿可想过他居心何在?芙儿当心些,别婚前就弄出孩子来。”萧停云冷声道,“若如此,就别怪哥哥去父留子。”

“去父留子?”玉芙气息瞬间冷了,音调也止不住地扬了起来,“哥哥若敢动他,就别怪我与你断绝兄妹关系!”

说罢,她便与他擦肩而过。

雨骤然落了下来,萧停云的绿袍湿成深重的墨黑色,如某种烂在泥里的枝叶,他久久不动,身影仿佛要融入雨幕之中去。

“公子,怎么不进来?”纸鸢出来问,见萧停云发愣,好奇地往门外望望,“您在看什么?”

萧停云笑容很淡,“看今晚的月色很美。”

玉芙直接回了蘅兰苑。

她今夜没了兴致,也很累,只能与萧檀失约了。

翌日夜里,她还是去了萧府。

夏夜凉爽,萧檀的居室半掩着窗子,他笔直的身影投在雪白的窗纸上,执笔的手骨节分明,清瘦修长。

玉芙进了屋,看着神情专注的他,“在做什么?”

“写奏疏,很快就好,芙儿先歇着。”他微笑道,却并未抬头看她。

他穿着细麻禅衣,轻薄透气,且垂坠,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身形来,薄衫下是隆起的肌肉线条。

玉芙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歪着头撑着下巴打量他的侧脸。

萧檀目不斜视,下笔从容不改,字迹清隽飘逸。

玉芙觉得无趣,撇了撇嘴,起身去梳洗。

他这里有她要用的一切,什么衣裙、绣鞋、玉梳、妆奁、脂粉,都应有尽有,且与她惯用的一致,甚至更好。

玉芙不知他是何时记下这些琐碎的。

看着昏黄烛火下他英俊年轻的脸,不禁心被说不出的柔软所包裹住。

她等了一会儿,等得困了他都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