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4k5二合一】(第2/3页)

“冕下,船来了。”

看着那艘小桨帆船,他却突然无比平静。

看啊,坦途就在眼前。

只要踏上这艘船,给他五年的时间,他就是黑蛇湾第一大秘党的高层。

发条科技,还没有继续研究。

池沼镇,还没有发展。

他应该是如同愿景那样,用五年完成炼金的原工业化,五到十年进行轻工业吸取足够的资金,五年完成重工业的发展,最后靠着人海一般的发条铳铺平整个帝国。

向前踏一步,踏上这条船,前往黑蛇湾,那里有辉煌的未来,有一个独属于他的帝国。

留在千河谷,只有无穷的战争泥潭。

该走了,该走了……该走了吗?

霍恩艰难地踏出一步,腰间的手半剑却莫名其妙地从腰带上掉落下来。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鞘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仿佛在耳边。

“我们的国,不再需要骑士去保护弱小。”

霍恩低下头,那剑鞘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丹吉将剑鞘扔给霍恩后,转身向着2700名超凡骑士发起了冲锋。

“别再让孩子们,死在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前面了。”

霍恩握住了剑柄,摩挲着那粗糙的质感。

在剑柄塞入他腰间之后,弗里克竖起长矛刺向了2000名装备齐整的雇佣兵。

“我有一身肮脏的血,我只求把它们流干,能换来正义。”

霍恩抽出了半截手中的剑,他崩坏了这把云中雪,为成千上万个蓝血孤儿立下了墓碑。

“我算什么枭雄啊……”霍恩梦呓般看着手中的剑,他仿佛能看到三座墓碑。

“我算什么穿越者啊——”霍恩咬着牙在胸腔里低吼道。

月光下,赤钢制成的手半剑正散发出淡淡的红光,霍恩猛地眯起眼睛,低下头,仔细地朝着剑身上看去。

由于布罗克不认识艾尔文,在重铸这柄剑时,尽管他尽全力去刻上了一样的铭文,可终究还是刻错了两个字母。

可就偏偏是这两个字母,剑身上的铭文不再是高洁的“云中雪”,而是“血遮云”。

“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霍恩的声音平稳而淡然,仿佛睡梦中的呢喃,不知道说与谁听。

“我就该趁早逃走,去当个小工坊主,去当个小庄园主,教皇救世主这种高大上的职业,真不适合我。”

“冕下?”在霍恩身旁的勒内杜瓦隆茫然地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不只是这两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霍恩,与其说他们在等着霍恩登船,不如说他们在等着霍恩做决定。

阿尔芒的结论和女巫的消息一结合,大家都有了底,可他们依旧要等着霍恩做决定。

做最后的决定。

霍恩总是嘲笑那些陈胜吴广不理智,觉得闯军西军不聪明。

为什么不建立后方?为什么要四处流窜?为什么不知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为什么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我到死,都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小镇做题家啊。”

自嘲地笑着,霍恩用家乡的语言感慨起来。

他做不到大义凛然,也做不到不择手段,英雄和枭雄他哪一个都做不成。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家乡也是,在这里也是。

他自视甚高,想当一个所谓的枭雄,非要去做超出能力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带入了深渊。

但霍恩想,史书上的英雄枭雄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史书上的普通人却太少,少得可怜。

就像让娜说的,他何尝不是只看得到现在,却看不到明天?

起码他还有最后的机会,那些被他带入深渊的人,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可能,哪怕要他付出一切作为代价。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岂有长生不灭者?”

这样的情景,霍恩应该是想要念两句绝命诗的,就像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人生五十年”一样。

可他到底没有这个才华,他的骑士诗水平就是个打油水平,他只会背书。

轻吟着,将手中的血遮云全部从剑鞘中抽出,锋利的红光仿佛能斩断月光。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笑把悲歌作凯歌!”

血遮云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嗡嗡抖动着,仿佛在咆哮。

突兀地笑了一声,霍恩还剑入鞘,他环视在场的众人,眼神平静的可怕:

“茜茜,格兰普文,我有点事,要回贞德堡一趟,你们先走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原先在搬运行李上船的孩儿军立刻围拢过来。

“帕帕,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知道我要去干嘛吗?”

“知道。”杜瓦隆猛猛点头。

“我可是要去死的,你们也要跟着我吗?”将血遮云连鞘靠在肩上,霍恩不像是剑士,反倒像是扛着锄头的农夫。

“您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我也有。”勒内回答道。

霍恩微笑着揉乱了勒内的头发。

茜茜长叹了一口气,从船上跳了下来:“你不提倒罢了,你一提,我也想起我有事忘记做了。”

“你,你们……”女巫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很快就要被敕令连屠杀了。”

于此同时,柯塞从她身边走过,他依旧说不出话,只是拖着沉重而矫健的身体,从船板跳到了岸上。

接着,一个接一个,那些跟随霍恩的人,甚至包括塞西,都从船上跳了下来。

“那是我的家乡。”塞西颤抖着身体说道。

格兰普文握着狄亚的手,朝着霍恩那边张望。

“你去吧。”狄亚眷恋地摸了摸格兰普文的脸。

“可是……”

“放心,我们会再相见的。”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狄亚的脸,格兰普文跳过河水,走到了霍恩的身后。

望着船上的老弱病残和目瞪口呆的女巫,霍恩朝他们嘱咐道:“剩下的这些人,就麻烦你送去黑蛇湾了。”

“你真的要返回贞德堡吗?”

“再见。”没有回答,霍恩只是笑着朝女巫摆了摆手,转头便离去了。

“这,这……”见人群渐渐走远,女巫转过头,朝着船舱中的雄壮老者问道,“帕斯里克大巫师,现在怎么办?”

“老朽本来只是来看看他是什么样的。”阴影中,名为帕斯里克的老者踏出船舱,“墨莉雅提为我挑选的继承人,我……”

“诶!”霍恩从山坡上露出头,老者嗖地缩回了船舱,只在船板上留下一只破鞋。

“差点忘了,告诉嘉莉……”霍恩大声朝着河边叫道,“别来找我的尸骨,埋葬我的地方,是我的家乡,它的名字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