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3页)

他任意往祭台边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一座庙,庙里种着一棵树……”

柳扶微:“……”

这节奏,分明故意拖延时间。

然而司照却丝毫不急,他见边上有蒲团,过去搬来一个,拍拍灰,撩袍坐下。

她想说点什么,橙心一把探住了她的手腕,传音道:“只要青泽肯说,此事或有转圜余地。”

柳扶微不解:“为什么?”

橙心:“青泽这种受了庙里供奉的妖,是成了魔的念影。魔心是念影的死穴,他越是心境平和,魔心越不易流露,太孙应是想先激其怨气,再寻找魔心。”

柳扶微转向司照,他神色沉静,像是真的认真听故事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青泽会这么漫无边际扯到最后,他忽道:“庙里关着一个为非作歹的青色狼妖……”

柳扶微愣住。

青泽勾了勾嘴角,似在自嘲:“有一日,它被一只红狐救出庙中。”

那青狼只是个荏弱少年,红狐却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她威逼利诱之下,他唤她作姐姐,成了她如影随形的小跟班。她灵力颇高,有一手种情丝、偷情根的本事,喜着红裳,爱吃橙子,也极爱惹事,不止是人,就连妖族中的小妖小怪都常常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青狼与她一起踏过世间山水,为她争强斗狠,受过不少伤,生过不少闷气。就在他以为会永远这么走下去时,红狐告诉他,她爱上了一个人。

只因她在战场上救下了一个英俊威武的将军,他心脏被捅穿了一个口子,她拿自己情根为他缝合,便将自己的情根深种其中。

将军感念她的恩情,不仅许诺娶她为妻,也愿接纳她的弟弟。她开心的对青狼说:“我们什么都玩过了,这回不如就做个好人?一起做个体体面面、受人敬仰的好人。”

他只当红狐一时兴起,看她如此喜欢人间将军,遂了红狐的心意,穿上战袍,拿起长枪。他一头银发,一身怪力,起初并不为军营将士们所容。将军几度力保,朝廷降罪也代他受罚,渐渐地,青狼也就不讨厌这位将军了。

他随将军一道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成了一名受人尊敬推崇的名将。若非因为他身上的妖根,单以他的战力及声望,早就超过了那名将军。

但青狼心甘情愿的当将军的副将,只因回到帐中,可以尝到红狐为他们做的糕点,或是被红狐骂得狗血淋头。那都好。反正红狐在哪,他在哪。

直到……有一日,他中了毒,被将军亲手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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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急转直下的走向,听得众人难以遏制露出惊诧之色。

柳扶微问:“然后呢?”

青泽双手一摊:“后来一切,如你所见。”

“……”

兰遇插嘴道:“不对啊,我有点没听懂,你这个故事走的是爱情线,还是亲情线?”

青泽笑容微微一凝:“自然是爱情可贵,红狐为了心上人可以连弟弟都舍弃,她在弟弟的吃食里下了毒,助心上人除掉眼中钉,有何不妥?”

“……”

不稍问,那青狼自是青泽,将军即是戈平的父亲戈望。本以为这是他们将帅的恩怨,如此听来,红狐才是青泽生怨的根源。

“这个红狐人又在何处?”有人看向戈平,“难道,她是小戈将军的……”

戈平有气无力辩驳道:“那红狐才不是我娘,我爹根本没有和什么红狐在一起过!还有!父帅也绝不是他口中那等背信弃义之人……当年是青狼狂性大发杀害军中同袍、残害村民……”

忽尔,橙心忿忿道:“青狼狂性大发,是你亲眼所见?事情发生时你都还没出生吧?”

戈平:“……”

众人:“……”

柳扶微听出橙心是自我代入其中,又见周遭诸人投来惑色,只得补救道:“咳,话说得也没错,戈小将军年纪尚轻,他的认知也多是听来的嘛。”

却有楼一山庄弟子道:“小将军所言自是从戈帅那儿听来,总不至于还是戈帅说谎?妖性难改,本是戈望元帅信错了人!”

青泽笑道:“妖性难改,此话不错,非常不错。”

他说着“不错”,柳扶微却毫不怀疑他会再“狂性大发”一次。

她拿余光瞥向司照,司照双眸微敛,面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不知是否被那请神香耗光了灵力。但橙心既说司照在等待青泽露出魔心,眼下显然没到火候,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妖有好妖,人也有坏人,妖性难改,人性就很好改么?”

青泽微微一怔。

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用,她壮着胆子道:“未知那红狐如今人在何处?”

青泽冷笑道:“她死了。”

“被你杀死的?”

“我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杀她。”

这结局着实令人唏嘘。

倘若纯粹是听个故事,她必然义愤填膺,痛斥那将军寡义,红狐无情,再好好心疼狼妖一番。但眼下自己的小命都有可能交待在他手中,便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妖有好妖,说得轻巧,真当妖魔现身,情愿相信“妖性难改”。

这才是人性使然。

不过,为何她总觉得这个故事给她一种熟悉感,她是在哪儿听过了?

“将军没能亲手杀死红狐,那红狐又是为何而死?”她道:“倘若青泽将军当真是狂性大发,再被戈帅当场诛杀,又为何说红狐下药?”

众人也觉得奇怪。

青泽笑得很是阴鸷:“这位小娘子,当真是好重的好奇心。”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儿,我不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吧?”柳扶微心如擂鼓,面上极力维持镇定,“青泽将军游荡于世间这么多年,总不会连自己为何被杀也不知道吧?”

她本是想,若青泽说他不知,那自己紧接着“你就不怀疑当年的事另有蹊跷”,不料青泽仰头狂笑,道:“告诉你也无妨……”

他笑声倏地一止,带着獠牙的口一开一合:“天,书,预,言。”

此四字一出,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震。

兰遇恍然大悟道:“都说戈望元帅曾开过天书,他是在天书之中看到了预言,是那个袖罗教的谁劫走了当年的天书……所以,那红狐就是……”

柳扶微瞳孔一缩。

那故事里的红狐,即是郁浓!

等一等,关于这个青泽妖将,郁浓是不是还交待过自己什么来着?

脑海里,病危中的郁浓好像对自己说过:若有朝一日青泽欲祸天下,记得帮我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柳扶微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断了片,完全续不上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