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3/4页)

是以任教主之初,为了奠定地位,她也为教中愿为她俯首称臣的肱骨给过此类“福祉”。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救人。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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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七情根须皆生在心树之下,而有灵根多缠绕于树冠之中,但有受损,树干也往往会产生枯萎裂缝。若损伤不重,修补之法倒也不难,找出那根受伤的灵根,缝好即可。

柳扶微跃身至那树干之上,果然看见了一条细幼的灵根裂了道小小的口子。脉望在她手中幻化为针线,她一边缝补一边破开心潭上的琉璃球。

最近的一颗,整好看清他们受袭的始末——

起初是一片黑暗,好似被蒙了眼睛,待摘下眼罩,有不少手执灯座的人都在现场。应是在一个较为隐秘的庄园,周围的人看去既绝望又亢奋,七嘴八舌谈论着“得此灯火者可实现心愿”之类的话。

很快,有面带脸谱的人来带路,将众人带进一间较为阴暗的屋舍内。

一位身着宽袖羽衣面带傩祭脸谱的人坐在祭坛后的高座之上,面前放着一盏燃着青焰的灯烛。

柳扶微怔住,只觉得这一幕与风轻初遇的场景有两分相似。

只是,那祭台上扮阿飞的人身形敦实,实无半分仙气,且一开口那公鸭嗓音也颇为刺耳:“愿付出何种代价?”

那些被骗来的人看去生了大病,浑身抖如筛糠,战战兢兢说自己愿意将妻子为代价抵押。

那座上“阿飞”竟似一点头,令他交出他妻子的生辰八字及发丝,随即,在带头人许可下接走神灯之火。

那人接过神灯之后,当即神清气爽,神色却如疯魔一般,直到离去依旧狂笑不止。

身后一众围观者迫不及待,连连跪拜恳求神明降福,口中高呼“阿飞教主万福金安”。

空气中仿似弥漫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压抑感。

轮到这几个孩子时,他们也是依葫芦画瓢胡编自己愿献上家中父母,谁知座上人忽尔冷哼:“说谎,你们根本没有父母!”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是怎么被看出破绽,被抓包之后,自是逃窜扭打的过程了。期间,几个男子出手欲捕,倒是没有戴面具,个个看去皆是面如土色、不似活人,而那祭坛之上的男子正手持神灯,似在操纵那些人。

若非谈灵瑟提前布好挪移阵,只怕这几个孩子未必能够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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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心事重重缝好最后一针,待出了灵域,席芳看她脸色沉重:“教主,要否休息片刻?”

她摆手表示无妨,很快进入下一个孩子的灵域,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等救好第三个的时候,疲惫感也扑面袭来。

欧阳登见三个孩子大汗淋漓,但气息渐匀,瞬间高兴起来。

柳扶微只看大蝙蝠张罗着要给他们换干净衣裳,被这铁汉柔情的一幕逗笑:“想不到欧阳左使如此喜欢孩子啊?”

欧阳登:“他们可是我们袖罗教的孩子,老子不宠谁宠。”

柳扶微嘴角一僵,心道:而我身为袖罗教主,将大家都视作洪水猛兽,一心只想离得远远的。

席芳见她神色不对,“教主可要先去休息……”

柳扶微倒不惧这个,反正进灵域耗费的灵力,脉望总能给她补回来。她戴回一线牵,出了屋,将所见转述了一遍,道:“我总觉得,那人好像是用神灯操纵一部分人,再用那部分人为自己招揽更多祭拜者……”

但不确定那人手中的灯是否就是令焰。

席芳道:“莫非是掌灯人?”

“什么是掌灯人?”

“听说神灯需有人掌灯。掌灯人可以代神来履行神职,将神灯授到民间。但……听说当年洛阳案,始终没有查出掌灯人是谁。教主可看清那人样貌了?”

柳扶微摇头:“他戴着面具,我只知是个男的。”又让席芳取来笔墨,将此人大致轮廓画下。

橙心匪夷所思:“他为何要冒充姐姐?”

席芳道:“要么,他打算将此事嫁祸给教主,或者……”

柳扶微跟着一起分析:“是要引我出来?”

席芳颔首:“有这个可能性。此事不知扩散到什么程度,一旦到了长安内,朝廷自会追查到袖罗教身上。虽说袖罗教一直以来也是朝廷的眼中钉,若沾上神灯之事,只怕非同小可。且妖界魔界也都会……”

谈灵瑟道:“仙门也会觊觎,到时,真就成了众矢之的。”

席芳:“此事也不是没有解法。只需教主出面,昭告妖域神灯与你无关……”

柳扶微踟蹰了:“我眼下……婚事在即,若要真出这个面,不论是左钰……大理寺,还是太孙殿下都会立即察觉,必然是要闹得不可收场。既然无人知道阿飞的模样,这个面,不能由你们出么?”

“但大家认得你的神戒。何况我教近来内乱不止,就算席副教主或是欧阳左使出来,也会被认定是他们包藏祸心,所言所行不足为证。”谈灵瑟略一顿,“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妨等教主嫁人之后再……”

柳扶微摇头道:“若是与神灯有关系的事,只怕我无法参与。”

三人同时怔住。

前世起源本就无法说清。可袖罗教正是需要她的时候,而且,若任凭神灯就此蔓延,残害更多的无辜百姓,她又于心何忍?

当真甩手不管,心里总归还是疙疙瘩瘩。

她道:“我不瞒你们,我之所会在东宫,正是为了躲避神灯。我体内……席先生和橙心你们也知道了,有另外一个……古早时候的残魂吧,稍有不慎,遇到神灯令焰或者其他什么,我都可能会被飞花取代。”

三言两语说完,空气一时静默。

不管怎么说,若真是神明之火盯上了教主,哪怕事发时他们人都在旁边,怕是帮不上忙的。

如此看,教主避居东宫、嫁给皇太孙,倒也是情有可原了。

席芳沉吟片刻,道:“教主且安心回宫,之后的事我们自会想别的办法。”

“芳叔,真的要让教主回去成亲么?她这一走,可能真的会好久好久不回来了……”橙心一想到要和姐姐分开,委屈的泪光在眸中打转,“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教主你会认为最后会是飞花吞噬你,而不是你吞噬飞花呢?”

席芳有些诧异。

柳扶微则是整个人愣怔了,几乎不知如何回应。

好半晌,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她可是妖灵飞花,是创教教主飞花……”

橙心忿忿然:“什么飞花,你还是柳扶微呢!你是把我带到阳光之下的柳扶微主,你是能把谈姐姐策反的柳扶微,你是能让芳叔都对你俯首称臣的柳扶微,你是闯进我爹心域、阻止玄阳门开熔炉阵的柳扶微柳教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