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第2/3页)

他道:“若不是因我的心魔,我之前这般待你,你怎还会处处谦让?”

柳扶微不得不承认,以她浅薄气量,倘若不是因为担心司照心魔复发,兴许会更肆意放纵一些——可那又有什么不好么?

“殿下难道还盼着我三天上房,两天揭瓦不成?”她哼一声,“我倒是想,你也不给我这个机会呀。”

司照心头顿时涌起一阵自责,寝殿周围的金栏落入他严重,更如眼中钉、肉中刺。

“你……不必顾忌我,我既答应不伤你,绝不会食言。你若讨厌这些桎梏,我随时可命人拆卸。”

“都是假的,我又怎会介怀呢?你若非要问我介怀什么……”

初时她以为要骗祁王,只需在人前上演一出苦情戏码,人后彼此知心便可。没想到他该守礼时不守礼,不该守礼时又守起礼来,亏她那日还豁出脸,主动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姿势,整得满脑子乌漆嘛黑的是人她才对!

柳扶微愀然不乐了:“现在不想和我假戏真做的人,明明是殿下你。”

“……”

这几日请太医来给她诊脉,说她虚弱不堪,需静养,房中事……不宜过频。

一个频字,令司照更加有苦难言。

但他深知她身子孱弱是因跳他心域所致,“现在的我……你……”

“知道知道,现在的殿下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祁王,不可在此时纵情。殿下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呢。”

柳扶微固然是长出了情根,能感受到自己心意。但那情根又细又短还蔫了吧唧的,之前能够搞懂殿下的心意全凭进他的心仔细观看,这会儿要她透过这只言片语来体会太孙的话意,实在为难她了。

但她阅本无数,哄人开心的法子自是信手拈来,遂踱到他跟前,反客为主地拿手捏着他的脸:“我现在乐意宠一宠我的丈夫,你有什么意见?等哪天我不宠了,殿下可别不开心噢。”

但听她说到“丈夫”二字,司照心口那股戾气神奇般地缓和下去了,但不知怎地,想到她唤另外一个人总是连名带姓,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若哪日不再唤我殿下,也许我会更开心。”

她没立即听懂这句话,递去一个困惑的眼色,他轻轻摇首,忽道:“微微,等天黑了,想不想出门?”

她当了好几天“金丝雀”,当然想出门,又不禁疑惑:“我现在出去不会被怀疑么?”

司照道:“皇叔已来探过,他应该暂时还不想引起我的注意。承仪殿外只需屏退守卫,殿内施障眼法绰绰有余。”

她一抚掌,迫不及待地去翻找出门衣裳,又问:“那我们如何出去?”

司照拿拳掩唇,轻咳一声,瞄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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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没想到竟被司照带到了司天台的观心阁上。

这司天台乃前朝所建,所谓“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正源于此。

只是改朝换代之后,太史令取代其职,圣人更信奉以神庙祀昊天上帝,建国师府佐皇室建保邦国,渐渐的,观心阁也就成了一个观日月星辰的空阁了。

观星阁灰砖砌筑,形如覆斗,虽有些陈旧,但所在方位视野开阔,南流北河一览无余,在长安繁城之中恐怕是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了。

恢恢天宇上唯独北边一抹星星划出锦线,两人排排坐在星辰仪边,柳扶微手中捧着路上买的烤红薯,看星斗疏淡,城中浓雾四散,笑问:“今夜这天色,当真适合观星?”

“不适合。”

“那你……”柳扶微差点被红薯烫了嘴唇,司照叹了一声,红薯皮烤得焦黄酥脆,一剥就开,他自己咬了一小口,随即递给她:“你先吃,吃完和你说。”

“殿下,第一口好吃的应该留给女孩子。”

柳扶微不大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奈何经不住焦香四溢的气味,还是有滋有味吃起来。也许是东宫内处处有人监视,山珍入口也淡而无味,食欲不佳。但悄溜着来此高台之上,平日里不大喜爱这种面面的口感,此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他静静看着她,舍不得挪开。

这样平淡惬意的时刻,于他们而言,实在来之不易。

一顿红薯下肚,她又咕嘟咕嘟饮了小半壶葡萄酒:“卫岭他们也都在下边,这里四下无人,我心情也好,最适合说机密啦。”

她自是聪慧,有时候无需他多言,他专程带她来此,自是有话要说。

司照忽而握住她的手,她眼中一阵诡异的光晕盛起,但看幽夜之中,万家灯火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幽光,远远望去,似遥远的坟地上暗影,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

司照:“与神灯做过交易的人,业火会进入人的五脏六腑,与此同时,周遭气场会相应发生改变。许过愿望的人越多,这种气味浓度越高,于静夜之中,可现此观。”

柳扶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手,一线牵隐隐闪现,她立即心领神会:这本是殿下目之所及,借助一线牵传到自己的识海当中。

她拉着他的手绕着观星台一圈,远远望去,处处幽火。

足见长安城已有许多人悄悄使用过了神灯。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已经禁燃神灯了么?为何还有这么多人……”

司照轻叹一声道:“人一旦遇到天大的难处,难关之后的事,也就顾不上了。”

神灯许愿的诱惑实在太大,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苦苦挣扎的凡人了。

可如此一来,祁王手中的人质岂非更多?

也许是因为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柳扶微一时心绪难平,她偏过头,明明司照神色平静,她不由得想起四年前孤军奋战的殿下。

洛阳沦陷之时,殿下尚能孤注一掷的将如鸿剑传授给左钰,从而将神灯灭尽,可眼下呢?

司照未撤掉通缉的榜文,难道他认为风轻还未消失?

不对,赌局赢了,风轻自然消失,那左钰又上哪儿去了呢?

她既不能轻易离开皇宫,也不知该去何处找左钰。

还是要先解决好当务之急。

可是她……的脉望,成了祁王的目标,听兰遇的口气,殿下与祁王曾经感情很好……

层层困惑像无数线头纠缠,她只觉得这一场危机,今长安之危比之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勉强捞回心神,喃喃道:“现下就不知道祁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席芳说,他恐怕不止是为了夺位,殿下也这么觉得么?不为夺位,他又为何做这么多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司照沉吟半晌,道:“有可能,他是为了萧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