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第2/4页)

试想,有一日,他好好的去皇叔家喝茶,忽然被告知被一个选妃未遂的少女跟踪,他匆匆离开,大抵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折返回来,第一眼就看到那少女差点没打死他的皇叔,然后拿刀架着皇叔的脖子对他说:我是你的妃子。

果不其然,司照涨红着脸道:“休得胡言!”

事已至此,她豁出去了:“这里并不是现世,而是鬼门,你的皇叔是鬼主,而我,我真的是你的妃子!”

她想,她同殿下说过的真话里,恐怕没有一次有今日这般真实了,也没有一次有今日这般离谱了。

没想到他当真愣住,柳扶微道:“你且看看那戏台、看看这周围的人、还有祁王殿下,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不对劲么?太孙殿下,我……”

话未说完,湖面上一圈圈涟漪无端浮动,整个大地陡然震动起来,她只听到祁王轻笑一声,脚下的砖石应声崩裂,只一眨眼的功夫,身子一轻,继而重重往下坠落。

“咚”一声,柳扶微感到自己跌进一个遍体通红的洞穴之中,落地时溅起尘土无数,她尚未来得及观察,右腿处猝不及防的传来肌肤撕裂的痛感,她侧首,竟见一枚头颅张口咬来,却不是小颖是谁?

小颖瞪着那一双水灵灵的黑瞳,两颗尖锐的虎牙凶神恶煞地钉入柳扶微的膝盖,疼得她手起刀落,直将小颖的脑袋锤飞。

饶是如此还是迟了一拍,膝盖鲜血直冒,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来。飞花看她疼得牙根发颤,俨然没有这时候出来替她承担的意思,而当尘土落尽,柳扶微抬起头,少年司照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手握着捆缚着他的缚仙索,神色怔忡。

居然……解开了?

她旋即反应过来:是了,这原本就是典型的法器,他自然能够解开。

但祁王身上的金镣仍死死扣着,他原地滚了两圈,对司照扯着嗓子道:“阿照,你还愣着做什么?速速拿下这妖女!”

柳扶微的语速快如炒豆:“殿下可还记得起前几日发生过什么事?你的记忆当真是连贯无缺的么?”

司照听到她的声音,似足下一顿。

她又连忙指着自己的膝盖,道:“刚刚咬我的东西是一颗人头,我若真是妖女,怎会是被咬之人,这里若真是正常世界,又怎么可能倏忽之间地动山摇?这里是鬼界,他是鬼王,而你……”

祁王打断她的话:“阿照,莫要听信她的话,她乃袖罗教妖女,最擅使迷魂幻术,眼下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

“袖罗教?”

司照眼色疑惑更浓,步步朝她逼近,手中剑刃发出“嗡嗡”铮鸣声。

柳扶微心口砰砰直跳,心道自己不会如此倒霉吧?

眼看司照提剑刺来,她举刀欲抵,那柄剑擦过她的耳廓,将她身后一个什么物什牢牢钉在了地上。

柳扶微回头,汗毛一竖。

原来是小颖刚刚捡起了自己的脑袋,拼凑齐活了正要近身偷袭!

被刺穿心脏的小颖像一个漏了气的球,“呼啦”一声瘪了下去,平摊在地上,堪堪瘦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皮影人。就这样,居然还能动,并拍打着剑身试图挣脱开,发出“我要你们死——”的啼哭,说不出地瘆人。

柳扶微惊得差点忘了疼,她全然没想到司照会帮她挡住了这一袭,祁王见状嘶吼:“你居然不信我,信这妖女?”

司照不急理会祁王,而是低下头,目光盯着她的眼睛:“你刚刚说,此处是鬼门,那么,我是否已经死了?”

她立即摇头:“殿下你只是一缕魂被祁王所夺,你应该知道念影……”

可是不知这样说,他能够接受么?

踟蹰间,他伸出手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剑,流出的鲜血还未溅开,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柳扶微眼睛蓦然睁大,谁能想到他会用这样验证自己是人是魂。

但不得不说,这是最快且最准的方式。

祁王意识到瞒不住了,低吼了一声,登时四壁钻出重重鬼魅,身如浮动的绸缎,又如爬行的壁虎,舌如蛇信子一般卷来。

柳扶微信手劈砍,倒也击退了好几只,只是她腿还受着伤,滑滚在泥地中的伥鬼是真应付不及,却觉腰间一紧,司照揽着她跃离地面,与此同时,但听他轻诵一声口诀,缚仙索精准无误地将祁王整张脸捆住,四下的伥鬼们瞬间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攻击。

想不到缚仙索居然还有这玩法,柳扶微整个震惊了。一想也是,祁王已被金莲镣限制了行动,却还能驱策伥鬼,想必用的是他的意识,相比于刚刚飞花想直接拧断他的头,太孙殿下这种“裹脑袋”操作……已算是温和的了。

“稍等。”柳扶微看他有一剑清除周遭伥鬼之意,忙道:“鬼门之中还有不少活灵,若是他们的神魂就此驱散,现世之中恐怕也就活不成了。”

司照不知此节:“你可辨认得出区别?”

“它们胸口有白蝶的就是活灵呀,殿下你看不到么?”

他点了点头,道:“你指给我看。”

所幸这洞穴之中尚有鬼火浮动,不至于看不清路。

他本就单手拎着她,此刻就维持着这姿势转悠小半圈,发现了两只附了活灵的伥鬼。

鬼门中的活灵依旧是神魂不清的状态,若不能除,就仍有可能会被鬼王所差遣。

柳扶微递出脉望,活灵便乖乖地溜入其中,见司照神情怔愕,解释道:“我这法器内蓄有灵力,有灵之物皆可存于此间,待我出去自会放他们回到本体。”

他“嗯”了一声,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她,连忙放下。待斩杀完洞穴之内其余伥鬼,看地面上鲜红的血迹,半蹲下身看她膝盖上的咬伤,伤痕颇深,莫要说是一个小姑娘,便是换作一些七尺男儿只怕都得疼出惨叫。

可她……明明眼圈翻红,额际、眼角还蓄着湿意,全程是没有吭一声。

他心里涌动着熟悉且奇异的疼,撕了自己的衣袖,却即刻化为烟雾。

是了。他只是一缕魂。

柳扶微见他两手悬在半空,才知他想给自己包扎,道:“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五指一翻,脉望乖乖地变回戒指,她忍着疼轻摁住伤口。

司照见血当真止住:“你的法器,很厉害。”

“……谢谢。”她迟疑地看着他,“殿下,是否想起什么了?”

他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会救我呢?”

“你方才不是说,你是我的妃子。”

她怔了一怔,“那你信了?”

“莫非,你都在诓我?”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她惯以各色谎言与人斡旋,头一次在这种境地下说了真话会被无条件信任,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袖子,“殿下,你能信我,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