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第2/5页)

贵妃不可置信地望向圣人:“陛下此言何意?”

圣人道:“朕已决意命人送阿顾去往汝南郡,你不必过虑,既是我皇室血脉,自然会有专人照料。”

贵妃失声哭倒:“陛下怎忍心让阿顾离开臣妾!”

圣人:“并非朕狠心啊,朕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可……他的情况已非顽疾这么简单,难道朕要让这个孩子这般长大,成为整个皇宫中的笑柄?”

小小的司顾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母妃频频向父皇磕头,将蹴鞠抛开,模仿着母亲的样子跪着磕头。

圣人望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浮现愧色,不禁摸了摸他的脑袋,试探道:“阿顾,叫父皇……”

小司顾张了张口,仍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

圣人忍不住将他抱入怀中:“来,父皇陪你出去玩。”

大抵是父皇陪得太少,小司顾立马兴高采烈起来,以至于连母妃的哭声都没有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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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忍不住问道:“是人都说祁王殿下才华横溢,没有料想会是这样……那他又是从何时起……”

司照未答,很快,祁王的记忆纷至沓来。

孩童的记忆都是模糊的,等下一幕时,场景已变作宫门之外,竟见小司顾伸出小手,轻抚着萧贵妃的脸,出了声道:“母妃。”

贵妃抱着孩儿痛哭流涕,问圣人:“陛下,您瞧见了吗?您听见了吗?阿顾好了,他好了!”

圣人本坐在御驾上,闻言跌跌撞撞地下了车:“你能喊一声‘父皇’吗?”

小司顾怯生生地看着圣人:“……父皇。”

此时的小司顾同方才比年龄相差不大,这一开口竟是口齿清晰,浑然不像第一次说话的孩子。

柳扶微听着,更觉疑惑。

难道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当真是贵妃的母爱感动了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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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月,小司顾不止能言、能提笔、骑射方面更显出过人天资,就连太傅都夸他通窍颖悟,圣人龙心大悦,授封司顾为祁王,萧贵妃盛宠隆恩,一时羡煞后宫。

众人只知祁王脱胎换骨,不知小司顾自从开窍之后便常常夜半梦鬼。

按说,小孩噩梦也是稀松平常,但祁王的梦偏偏是夜夜同一场——总是被一只红眼睛、长耳朵、状如三岁小孩的精怪追逐。

惊厥醒转间,看到萧贵妃正坐在床畔拿湿帕替他拭汗,抱着母亲嚎啕大哭。

这一节似曾相识的经历令柳扶微怔了神。

那时,她的身畔没有阿娘,祁王却有贵妃安抚轻哄。

一夜两夜陪伴尚可支撑,时日久了,萧贵妃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变得黯淡。

儿时的祁王兴许没有察觉到,此后又过去一阵,萧贵妃说得了寒症,夜不成寐,需住华清宫以温泉疗养。彼时祁王已惯了母亲陪伴入眠,说什么都不愿分开,圣人格外恩典,许他陪同母亲独住骊山行宫去。

祁王从住进骊山行宫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

最开始,他偶然撞见骊山行宫内的宫人们窃窃私语,说自从萧贵妃来了之后,行宫内有妖祟鬼魅出没云云;当然这类传说在皇宫中也常有耳闻,真正让司顾开始觉得在意的是,白日的母妃总是耐心陪伴,一旦入夜就早早熄灯要求他歇下,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见过夜里的母妃。

某日夜里,他决定探一探虚实,于是,假作早早入睡,趁随侍的宫女离开后翻窗而出,来到母妃寝殿。

未曾想,这一路上的侍卫都站着睡着了,空荡荡的殿中更是空无一人,他依稀听到动静,便悄摸着来到池渊边,梗着脖子往温泉水榭方向瞧。

只见香暗的月色下,母妃身着薄如蝉翼的红衫,半身浸入泉水中,青丝如瀑随波飘荡,像流动的玉,艳丽又朦胧。

她手中握着摇鼓,踩着节拍娑婆起舞,更让祁王心惊的是,在母妃身旁伴舞的,仿佛是一群体态扁平、不成形的孩童,它们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围绕着母妃,齐声唱着:“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出我腹我……”

稚嫩纯真的嗓音仿佛能钻进人的灵魂里,越是人畜无害,越令人毛骨悚然。

柳扶微看得眼皮直跳:“我天……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司照观察须臾,给出结论:“是鬾鬼。”

“鬾……鬼?”

“民间称之为小儿鬼,多为夭折的婴孩所化,因为眷恋人间又不甘寂寞,喜欢在人间孩童的床上蹦跳,或进入梦中吓唬人,如果能够把人吓死,自然就多了玩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鬾鬼盯上祁王之后,又找上了萧贵妃?”柳扶微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萧贵妃不去禀明圣上,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司照神色严肃,判断道:“她更像……在养这些‘孩子’。”

“养???”

“寻常鬾鬼力量很弱,喜水、喜闹、怕火、怕灯、也怕苦味,所以,就算偶有孩童遇到它们,最多也就是发烧夜啼,喂一点中草苦药就会吓退鬾鬼。但是,萧贵妃在汤泉水中与它们共舞,手中还有逗小儿的腰鼓……显然是在哄着它们。”

“不是,她、她为什么要养鬼婴啊?”

仅仅看到此处,司照无法确定答案。

风吹起萧贵妃的群裾,露出套着金钏儿的赤足,一晃神,那舞姿竟像是在轻抚孩儿,充斥着母爱般的温柔似水。

祁王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萧贵妃听到动静,转过脸,视线直勾勾地掠了过来。

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哗啦”一声,萧贵妃从湖上缓缓起身,朝他走来。

“母妃……”司顾战战兢兢,爬不起来,眼见母妃步步逼近,哆哆嗦嗦地问:“它们……这些……是什么?”

萧贵妃弯下腰同他平视:“阿顾,不要怕。那些都只是幻影而已。”

他咽了咽唾沫,“幻……幻影?”

“是啊。不信你再看看?”

司顾顺着母亲的手指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湖面上只余粼粼波光,哪有什么孩童、小鬼半点影子。

“可是,母妃你……”

他欲言又止,柳扶微猜祁王想说的是:你半夜三更在汤泉池上夜舞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贵妃抬指抚着他额前的汗珠,像是心疼极了:“母妃一直没有告诉你,母妃是神女。”

司顾:“神女?”

萧贵妃骤一挥袖,微风拂过,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竞相开放,柔软妩媚的枝条随风摇曳,打在洒着月色湖面上,惊起一片璀璨的银海。

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致,隔着幻境看都令人心醉神迷,遑论当年十多岁的少年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