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第2/2页)

她立刻紧张了起来:“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听到。”

“那你怎么知道祁王和我说了……”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

不提防对上了他的眼睛,她飞快别开脸,生出了一种被人识破的窘迫,她还是赌不起一切与神灯有关的事,索性垂下头:“我没有说我全然信了他的话,我就是……很多事愈发想不明白了……不明白,无法判断是非对错,就更不知该做出何种选择……”

说到后半句,声音式微。

他静默须臾,答了她先前那一问:“不仁善,当然配活着,努力做好人,原本就没有意义。”

“啊?”她认为太孙殿下天生一颗仁心,早认定他以维护天下苍生为信仰,唾弃所有“不善”的人,听得此言自是震惊转头,“你……不是故意说反话吧?”

他的神色竟是认真的:“人生百态,逢山开路、逢水搭桥者少,夹缝求生者多,对大部分人而言,生存都难,又如何能够按照别人赋予的意义去走?”

“若没有意义,那你为何……”

为何什么,她没有问完,但他懂了她的话。

“人心中自有一隅,在遇到某些事、某些人时,会情不自禁地感觉到酸涩、困惑、痛苦,就算视而不见,仍然无法抵消,非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安下心来。”

“所以,不是因为先有‘仁善’,才有行善的人,而是因为有了人,才有‘仁善’。”

“除了遵循本心之外,别无他法。”他的语意温和、笃定,“你,不也一样么?”

她心口一跳,慢下脚步:“我和殿下你不一样。我常常左右摇摆,自己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以为早已释然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以为早已放下的人,也许从未放下,以为自己已经……做过取舍,到头来还是难以心安。”

他思索片刻,答道:“耿耿于怀的事,如果尚可改变,就去争取,放不下的人,就去追逐,做过的抉择,如果无法心安,就重新取舍。”

他几乎是柔声地道:“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成为你不愿成为的那种人。”

柳扶微看他认真为自己提议,心底更是难受,她忍不住甩开他:“烦请殿下,不要用这种‘很懂我’的语气和我说话,你根本没有想起我是谁,你不了解我,更不明白我们的立场……如果你听懂了我指的是什么,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也不可能同意我去争取,去追逐,去……”

话至于此,已到了临界处。

她顿足,不再继续往下说。

他好像看懂她的顾虑,问:“你……不是问我,为何能分辨得出你不是梦,为何在你拿刀子抵住皇叔脑袋时,我还是选择帮你?”

她背对着他,闷声道:“不是因为,缚仙索么?”

他摇了摇头,“法器只认一个主人,就算知道口诀,外人也无法使用。”

“那为何……”

“缚仙索里藏有我的情根。”

柳扶微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司照道:“唯有以情根炼制的法器,法器才有可能同时供心中之人驱策。”

难怪她会觉得这条缚仙索和之前那么不一样……原来太孙殿下不知何时将用自己的情根重新炼了一次?

可是……这段时日他们几乎都在一起,他是何时做的呢?

把情根拔出来……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思绪已彻底乱了,感觉到他将缚仙索放在她软软的掌心上:“我想,我能够把情根交给你,必定非常……在意你。”

难言的情绪编织成一张网,将她整个人包的密不透风。

少年殿下比几年后的殿下更率真、更坦诚,“当然,如果丢了仁心的我,让你感觉到困扰的话……”

她道:“……没有这回事。”

他居然流露出怀疑的表情,“真的?那你为何总换我‘殿下’?”

“唤你……殿下有什么不对?”

“那,我唤你什么?”

殿下,好像从很早开始,就唤她微微了。

他看她神色,似有些无奈苦笑:“看来,皇叔说我把你强娶回家,也未必是虚言……”

“真的没……”

司照伸出手,展眉微笑:“那就,别把我弄丢了,微微。”

一声“微微”,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窝一热,情不自禁地接住他递来的手。

时间仿佛静止十指相扣的这一刻,直到一道光骤然盛起,又淡下。

殿下的仁心,一并藏在了缚仙索中,旋即,缚仙索乖乖地缠上她的腰。

柳扶微走出易地阵。

太阳在薄雾中慢悠悠地移动,属于阳间的空气扑面而来,抚过她脸庞上的泪珠。

从未有过任何时候,会比这一刻更想见到司照。

她想,也许她应该相信司照,待仔细求证,过后……再做抉择。

然而才踱出几步,她发现哪里不对——乌鸦成群结队地盘旋在上空,墨染天际。

一名身着道观冠服,手持玉柄拂尘的道士拦住了她的去路:“太孙妃,要去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