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2/3页)

那时她旁观别人,觉得狼妖太不理智,能够留得青山又何必拼死相搏?如今易地而处,竟由衷感同身受,如果命运改变不了,是否越挣扎拖累越多人。

或许,她还不如青泽,至少人家能一枪抡死一批人,可她呢?往日里那些用作自保的小聪明,自诩得意的人间清醒,又如何能够拿来应对这样的局面?

秋风凉意不断,渗入骨髓,她几乎怀疑自己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起抖来,却在此时,腰间一暖,她低头摸了一下缚仙索,它变得热乎乎的,像在尽力为她驱散寒意。

纷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想起司照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嗯,了不起的柳小姐。”

“无需内疚。”

“该怪的,是做坏事的人。”

“你一直比你想得勇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相信,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成为你不愿成为的那种人。”

是了。

如若什么也不做,早在玄阳门时,灵州就已经毁于熔炉阵中,她又哪有机会活到今日?

随着暖流传遍全身,恐惧一点一点淡去,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就像……他当真在身边一样。

眼眶不自觉酸涩起来,意识到橙心他们想上前说点什么,她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都别说话,让我想想。”

柳扶微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与司照在一起的往日——无论是熔炉阵、梦仙笔乃至应对太子、祁王,他从来都是试图遏制源头,不会被旁支末节缠身。

她闭上双眸,一入心域,便至心潭翻看近来发生的种种。

飞花原本坐在灵树上,“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不去救你的哥哥?”

“就算勉强把他带走,我也阻止不了风轻将他占据。”柳扶微看过骊山行宫后,又将祁王临死前说的话重听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一句:赌局从未结束。

柳扶微怔神片刻,喃喃自语:“祁王那时说了许多话,包括神灯、萧贵妃、神庙、仙门、国师府,字字句句皆不见妨碍,唯独提到赌局,倏忽间灰飞烟灭,可见,这才是真正的‘禁制’。”她回头,“你觉得,会是什么?”

飞花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柳扶微道:“你是唯一一个将风轻撕碎过的人,也该是最了解风轻的人。”

“正因为了解他,才劝你莫要在这种问题上大费周章。”飞花道:“听席芳的话,先逃吧。”

“现在一走了之,很多人要被连累不说,左钰和殿下恐怕……”

恐怕,难逃一战。

飞花像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你该庆幸,若不是左殊同冲在前面,难逃此战的人就是你了。你若非要在这种时候拦在他们当中,岂非更叫人左右为难?阿微,你已经尽过力,不必有遗憾,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终究谁也拯救不了谁。”

陡然间,柳扶微她看明白了一些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飞花,半晌方道:“你总说……你我一体,但许多的时候我无法感知到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所有保留,我不过问,因为我明白,前世今生,终究不同,既然不同,总要有秘密。”

“所以?”

“我一直觉得奇怪,被风轻带到万烛殿那日,我怎么唤你你都无动于衷……你明明一直想要报当年囚/禁之仇。”柳扶微的语调不经意地从疑问变成了质问:“你是不是也希望风轻复活?”

飞花状似漫不经心地“哈”了一声:“我可是这个世上最恨他的人。”

“是啊。无论怎么想,一个女子被心上人背刺、利用,但凡有机会重活一次,报仇当然会是她头等大事,可是,我却忘了一点……”

柳扶微一字一顿道:

“你是妖王飞花。

“对妖王飞花来说,爱恨事小,成败事大。

“你与风轻合作的初衷是为了消除厄命,但祸世命格依旧如影随形,脉望危机从没有消失。”

飞花双脚荡在半空之中,缓了下来。

柳扶微道:“万烛殿内,风轻说过两句话,第一,点燃神灯可以助他复活,第二,他会将他一半神格分给你。我只当他是胡言,但假使你把这句话听进去,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难免会想,阻止风轻复生,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或者说,既然这个仇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何妨多等一阵,等到切实的好处落入手中,再报不迟呢?”

飞花从树上跳下,走到柳扶微面前,看了一眼绑在她腰间的缚仙索,揉了揉太阳穴道:“啊,真让人头疼,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无非是半颗心,没想到它还真给人长脑子啊。”

“你……承认了?”

“从始至终我只答应和你一起查到真相,至于其他,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飞花眉目间掠过一丝轻佻,“但是阿微,你想走的路我并未干涉,真相再残忍也不是我造成的,我还帮你揍了祁王,怎么事到临头还怪起我来了?”

柳扶微知道这是在矫言。

从飞花在心域里苏醒的那一刻起,她无时不刻都在试图引导自己,影响自己的决定。

只是,此时此刻没法同她较这个真,只得顺着她的话道:“那么,你再帮我一次。”

“凭什么?”

“就凭你夺不了我的舍。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消失。”

飞花眸色一凛,她没想到柳扶微居然连这一点都察觉到了。

但她很快变恢复如常,一脸“拿你没办法”地摇摇头:“好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早知风轻是堕世之神,也做好了对抗他的觉悟,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重返人间?”

这一点,柳扶微的确没有仔细想过,但是大致上……

飞花悠悠哉哉地踱出几步,截断了她的思路:“你想象中的堕世之神,是不是那种但凡现身就乌云密布、雷雨交加,就像鬼门里的鬼主那样,而主角儿只需坚信自己是正义的救世主,召唤出某件惊世骇俗的神器……”

她说到此处,指了指柳扶微指尖的脉望,“然后莫名其妙地感化上天,如有神助,战胜邪恶?”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飞花道:“不要被那些民俗话本误导了。”

“你要对付的是筹谋了几百年的神明,在他成为神明之前已经是人间的最强者。”

“他最知人性,也最善用人心,如今不过是通过一盏小小的神灯,就能够抓住你们的毒心,让你们互相倾轧内讧,又何必暴露自己,给你们可乘之机呢?”

她字里行间显有劝退之意,柳扶微却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之词,故意道:“什么是毒心?”

“贪、嗔、痴、慢、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