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2/3页)
她这一声说得铿锵有力,国师一震,欧阳登大喝道:“教主说得好!”
被他护在身后的百姓们竟皆动容,更有甚者主动跳出易地的圈阵,表明哪怕拼了命也要与这些所谓仙人对抗到底。
柳扶微明白他们当中许多人是一时热血上涌,是因活灵挡煞才稍见有利,再拖延下去对他们不利。
她向来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大局观,此时却异常坚定:“诸位,国师府行此劣举乃是有目共睹,就算为了护住自己的亲眷也当尽力当保住一命。但今日……且由袖罗教定替天行道,匡扶正义,护送大家离开!”
提及亲眷,众人自是听入了耳。
兰遇道:“保命要紧,都回到宅子里去!”他见国师一反常态,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改往日纨绔做派,立刻带着大家奔回阵中,毫不拖泥带水。
易地阵法业已开启,左右两侧的房舍平地升起,逐一挪移而出,袖罗教前所未有地齐心,与国师府成了旗鼓相当之势。
柳扶微目光落在国师府弟子手中的如鸿剑,想着既到了这一步,当尽力把剑夺回来。
国师此刻与她相距不过数丈,却碍于脉望之力始终无法再进犯。眼看他们当真要施阵离开,而她显然对如鸿剑有意,自袖中掏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神弓,只待她靠近就射出。
*
便是在这时,后方好似传来一阵骚动,俨然又来了什么人。
柳扶微一个激灵,对灵瑟道:“需抓紧时间……”
未说完,话音一止。
只见那些国师府弟子规行矩步地朝两侧让道,猝然间一种巨大的预感攫住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众人回头见到来者,纷纷下意识退避。
一道身影从雾中由远及近,策骑一匹黑马而来。
他身着一袭淡色的广袖素袍,长发未束,但一身气息凛冽,令人望而生畏。
国师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此出现,神色明显一变,但仍躬身行礼:“殿下。”
卫岭和言知行随行在侧。卫岭先骑一步,一眼看到谷中乱局,欣喜道:“殿下莫急,太孙妃就在那儿……她同……”忽尔脸色微变,是看到了她身后的左殊同。
国师抢声道:“殿下,太孙妃为救走钦犯左殊同,勾结邪魔外道,将无辜的百姓也牵涉其中……”
国师言简意赅地控诉她诸般罪行,向苍梧子递去一个眼风,苍梧子唯恐被追责,连忙附和:“是是是。太孙妃自称是袖罗教主,在皇城之内布下奇门阵法,将好些人那么移来移去……还、还拿脉望伤了不少人……当然,太孙妃或只是一时受人蒙蔽……贫道等在尽力游说……”
……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崖坡。
饶是这个角度,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依稀见司照从马背上下来,缓缓踱近。
每近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拍,直到两人的目光交汇。
山风将司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在那静静站着,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氤氲的雾色模糊了他的脸,渺渺茫茫,像立在局外的人。
两方各立一侧,隔着山谷,命各两端。
天边隐约有一丝微光,似明未明。
他的目光沉甸甸望来,坠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未知,他的心魔是否更严重了?
四下一切几乎都要被她抛诸脑后,她本能握住了缚仙索,正要先将仁心给他送去,却见卫岭率先迈出一步,道:“太孙妃,殿下知道你是情非得已,现下速速过来,殿下他……他必不会怪罪于你的!”
言知行则是望向左殊同,道:“左少卿,你总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事已至此,你难道牵连更多无辜之人方肯罢手?!”
他们二人此言,自是各有前情。
卫岭事事以司照为先,无论太孙妃因何缘由行此叛逆之举,都盼她能够回心转意;而言知行这些年将左殊同视为榜样,本就难以接受他是堕神转世,等到卫岭告诉他殿下的咒文也与太孙妃的去留息息相关,更觉懊恼,一见此情境就忍不住开口斥责,但话一出口,又莫名矛盾自恨起来。
但此话一出,柳扶微陡然清醒。只听身后席芳道了一声“左少卿”,她余光才瞥见左殊同有意往前,当即抬臂横刀,意图阻止,左殊同轻叹一声,气若游丝:“阿微……你且让我过去罢。”
她置若罔闻,以脉望之力划开界限,不让他更进一步。
随即,自腰间扯下什么物什,用力一掷,穿过重重人海,猝不及防地落入司照的掌心。
卫岭与言知行定睛一看,居然是缚仙索。
柳扶微道:“这条缚仙索当中乃是……对殿下至关重要之物,切莫要再丢了。”
旁人虽不明其话中深意,但她只归还物品,自己却不上前,显然已表明了立场。
卫岭顿时心惊胆战起来,低声道:“殿下,我这就过去把太孙妃先押回来……”
司照抬手拦下。
他握着缚仙索,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这一瞬看起来漫长、又短暂,他垂下手:“这就是……你要寻找的答案?”
开口的声音低且哑,就连身旁的卫岭都没有听清,却精准无误地钻入她的耳中。
小小的一线牵有了反应,指尖勒得生疼,力道不大,疼到几乎握不住脉望的程度。
她怎会听不懂他所指为何。
那夜,鬼门之祸临近,她说自己上过渡厄舟、跳过娑婆河,坦言,她要寻找一个答案。
哪怕他千般不安,万般想送她上神庙,终是顺遂了她的心意。
那时,她没有告诉殿下自己命格树将枯,也不只是怕他担心。
她总还是抱有一丝峰回路转的幻想的。
但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朝廷昭告天下她是祸世之主,陛下对脉望更是志在必得,即使没有袖罗教牵涉其中,左殊同的生死她怎可不顾?
柳扶微自己也很清楚,她之所以肯相信左钰,皆始因他们的兄妹之谊,而逍遥门灭门尚成谜团,风轻之所图更是诡秘莫测,她又怎能确保不会有万一呢?
他是皇太孙,肩负大渊的兴衰,万民的安危,无论是非对错,恰恰是不能陪她赌这万一的。
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都有着不可让步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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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微捏紧手指,望回去,道:“是。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无数神色在他眸间涌动变幻,一身淡雅素袍也没敛住他的森寒之气。
国师一个错眼之间看出司照脖颈上的咒文,立刻道:“殿下,此阵一破,太孙妃就要被左殊同带走,到时天涯海角无处可追。臣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