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第3/3页)

她攥着衣袖,指尖微微发凉:“我没有钱……”

“是么?洛阳的盛意居、扬州的鼓乐斋、汴州肉肆、淮州鸿升酒肆、夷陵郡的棺材铺……”

“……”

他念出一串铺名自然是袖罗教的产业和分坛所在,均是教内机密。

她急了,“你调查我?你把我扣下来,是想让他们出钱财把我赎回……”

“袖罗教掳走我的妃子,我查他们、让他们赔付我的损失,又有何不妥?”

“这是袖罗教的产业,不是我的!再说了,逃婚的人是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你不想离开么?”

“……”

柳扶微瞬间底气全无。

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顾虑。

可当日在长安他们被国师府围困,是他亲自放箭破阵助她离开的,还有这段时日……如若不是有他庇护,得他在爹爹那儿隐瞒,柳家怎会到现在都安然无恙?

一直以来,她以为他是懂得自己的心意的。她遐想过无数种重逢的时刻,猜过他们可能会说的话——她甚至想过他会恶狠狠地扑倒自己,唯独没想到他会正儿八经来讨债。

她还没有从小颖的心境中平复,更没有从重逢的欣喜中缓过劲来,如今反被质问为难,又想到佛经里的那个“恨”字,只觉得心中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

分不清是脑子发晕还是浪大了,她一个没站稳,坐到椅子上,泪珠无声地落在衣襟上,水痕如团团浆料染就的碎花。

见了她这等神情,他眼帘低垂,喉头滚了又滚,道:“你哭什么?”

她恨恨地道:“你如此待我,还不许我哭?”

“我如何待你了?”

这对话何其似曾相识,两人不知想到了从前的哪一幕,出奇一致地沉默了下来。

逼仄的空间里,短暂的沉寂都显得尤为漫长。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谁先开口,谁就是投降的那一方。

奈何她肚子不争气,“咕咕”两声响,率先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冷战——

柳扶微不愿再给他取笑自己的机会,可这方寸船舱无处可避,她只能挪到离他最远的床榻边上,背转过身去。

良久,他的声音划破沉寂:“皇爷爷沉疴难愈,已将传位诏书给了我,我会继任帝位,不日……即布告天下。”

柳扶微心弦狠狠一颤。

回首处,他的眉目依旧沉静如水,却似有千钧重担压在那挺直的脊梁上,连烛光都在他轮廓边沿微微颤动。

“社稷不可一日无主,中宫之位亦不可虚位以待。”

“纳妃之说,并非虚言。”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在夜色中漾开,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朦胧却字字分明:“我来新安,本是要找回我的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