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卫岭踩进船舱木板, 但看积洼一滩滩,连忙疾奔向内,正打算冲进去, “吱呀”一声舱门开, 司照抱着柳扶微踱出,两人均半身浸湿,看上去像是从河里爬出来似的。
卫岭大惊失色道:“太孙殿下, 这是……船舱漏水了?”
司照不置可否,只问:“昨夜外边发生了什么?太孙妃为何会晕在这儿?”
“……子时发现了蜮妖,太孙妃便以脉望驱策了……念影?总之, 蜮妖已悉数退散。太孙妃她……”
卫岭看舱内一片狼藉, 再看柳扶微似乎昏迷不醒:难道太孙妃因遣出念影遭到反噬?
他忧心忡忡看去, 司照则叹了一口气, 仿佛在说: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卫岭面上不自觉浮出愧色。想到自己方才还对她恶语相对,更觉得后悔, 正要说什么,司照面不改色:“我且带她去看伤, 派人检查一下船舱看看是否漏水。”
言罢,掠步而出。
等司照将她带回另一边船舱内时, 柳扶微屏住的呼吸才松开,一双眼气呼呼瞪去:“你作甚那样说?给卫岭发现怎么办?”
“我没有骗他。”
他的确没诓人。
念影们在河上兜兜转转一整夜,临近天亮之时纷沓而归, 彼时两人正是浓情未褪、欲要一而再、再而三之时,谁知一串纸片小人儿带着水雾破窗,手拉手绕着他们俩连轴转,一室旖旎气氛瞬间都给冲个稀碎。
……继而就听到了卫岭都脚步声。
柳扶微这会儿已糗到无以复加, “我没说你骗他,我说……你怎么能就、这么出去了?”
一身衣裳皱巴巴不说,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司照不锁门就算了居然直接将她揽起来,天呐,要是被卫岭发现她在大家伙认真打精怪的时候还把中心魔的太孙殿下给……了,以后要怎么抬头挺胸做人啊?
他道:“卫岭是一根筋。”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他道:“他应不会想到,他在认真除祟之时,你会对我趁虚而入。”
“……什么叫我对你趁虚而入?”
司照有理有据:“有心魔的人是我,你可是清醒的。”
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他怀里,他敞开的衣襟下红痕未褪,她只瞄了一眼,脸色腾的蹿红:“我……”
她立马从他身上跳下来,就差原地打了个滚,被他捞回塌上,她以为他欲为自己宽衣,忙捂紧自己:“等等等等,你不会……又想?好歹歇一歇吧!”
他撩她袖子的动作一顿,顺带递去一副“我只是想看看伤口是不是又裂了”的神色,目光正直,“歇什么?”
她顿时觉得满脑子颜色的人好像是自己:“……”
他不再逗她了,道:“再不处理真要留疤。”
好在他之前将伤口缝得很好,线没崩裂,司照仔细看了一会儿,给她换新纱布。殊不知柳扶微也暗中观察他衣襟下的体肤——天亮了之后咒文当真变浅变淡不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淡雅了不少,实在与夜里的那个……有着天壤之别。
她目光悄然向下,碰见他抬眸,马上避开:“留点疤也没什么,我现在身上什么疤啊茧子的不止一处,你不也看到了嘛。”
司照盯着她没说话。
她感觉自己越说越不清白了,连揉了揉仍旧发烫的耳垂:“我我我得再换一身,你也去。”
说罢,兀自矮身去柜子里拣他的衣服背对着他穿,衣声萃蔡间,她听到他问:“微微,你昨夜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
“这个啊,是阿眼先发现了蜮妖,而且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连着一线牵……你的心境,我自然也能感知到一二。”
司照:“感知到了什么?”
柳扶微:“我看到了一个梦,有暗河、有花海。”
他默然。她又问:“所以,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你心里好像很难过……”
司照不置可否笑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意思,又怎知我在难过?”
“知道就是知道。共情这方面我就是很厉害……”她穿完衣裳,又“哎”了一声,“你别岔开话题,还没回答我呢。”
司照:“你既然都已经趁人之危了,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么?”
“……”
又听他道:“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微微你的心域是什么样。”
“我……的?”想到自己的心里还有一根硕大的情根,“我的没什么好看。”
“哦?不能看?”
“那倒不至于……”柳扶微转过身,如实道:“其实,我自己都很久没有进过我的心域了。”
也就最近两三个月,她感觉到飞花在里头筑起了一道高墙,存心不让她进来。
看他蹙了一下眉,她问:“怎么?你是听我说起飞花,想要一睹庐山真面目?还是说,你怕哪天我忽然给她占了,你会分不清谁是谁啊?”
司照道:“我自然分得清。”
“你又没见过她,说不定她和我别无二致、一模没有两样呢?”
“我见过。在鬼门时,我与和她过过招。你与她,实在大不相同。”
是了,她竟忘了这茬。但是……
“你怎么会记得鬼门之事?那明明……”明明是殿下那一缕仁心的经历,“你不是并未收到仁心么?”
“我何时这么说了?”
“可若仁心已归,你的心魔又怎会……如此严重?”她猛然想起,“莫非是那时候,你奏安魂曲时,耗了心力么?”
司照并不否认。柳扶微后知后觉心疼,“早知那时,我就不该和祁王废那么多话,先拦着你再说。”
他轻轻摇首,显然不愿纠结于此,只道:“鬼门的记忆,我也只有零星。当时皇叔和你说过什么?”
“他啊,他说了挺多。”她靠窗的地方晾湿发,想了想,有些不知从何切入,索性便将祁王当时与她对话的场景从头开始一一复述。
那些话,无论是关于王朝的代价,还是祸世主的预言,都是极其沉重的。但她的语气竟然算得上平和,期间让他凑过来帮自己弄打死结的头发,不时提醒他轻一些,说到最后不忘指指点点:“哎呀,不是一撮一撮分,得一根一根来,殿下你耐点心,可别把我当祁王整啊。”
“……”
这下,司照原本凝重的心思已趋于头疼了。
柳扶微当然也是有些忐忑的,但不知为何,彼时觉得天塌了地陷了的事,这样不藏头不去尾地对他说,心里的大石好似才真正落地。
她道:“话又说回来,祁王有些话,我至今费解。他说,只要我打开天书就能改变一切,此为何意?”
司照直言:“皇叔此言应是指,天书有颠覆时空、改变历史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