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4/5页)
这便是肆意挥霍的脉望之力么?
诛杀神明,亦只弹指一瞬。
不过,风轻到底是留了一手,不知哪一缕裂魂藏入那盏灯座,得以在暗处遥望飞花。那时她手中脉望吸附的恨意充溢其身,对囚禁她百年的大渊君臣百姓恨之入骨。故而,漫天洛水听其召唤汹涌而来——
柳扶微不由心惊:百年前走火入魔的飞花,是真的想要淹没这座城池里一切的!
她被仇恨裹挟,步步走向祸世预言。
直到她看到了浪涛之上一只白锦鲤,就是那只在水牢里陪伴她百年的小白鱼。
一人一鱼相互对望,鱼儿的姿态平和,只问:“还记得你我的约定么?”
飞花道:“你无非要我放下屠刀,可你知我早已罪业附骨,若就此放下,天谴立至,我也成不佛。倒不如承受脉望反噬,或可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魔头。”
白锦鲤道:“你并不愿意。你若信我,我愿救你。”
飞花笑了:“就你?哈哈哈,你拿什么来救?你还能拦得住天劫不成?你知道我现在要是愿意,都可以立刻把你片成一盘新鲜的鱼脍!”
飞花当是存心恐吓。不过这位鱼兄也是个犟种,他坚持道:“你杀了我之后,恐怕就生生世世都再无扭转命途的机会了,但你若是愿意放下旧恨,我许你来世成为一个凡人,安然无虞,顺遂一生。”
飞花:“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因你一诺,在此阵中,伴你百年。”
飞花不应该信的。她是天生的祸世主,阻挠天谴的代价之大难以估量,这只小鱼儿凭什么护她,又凭什么护得住她。但是她就这么僵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柳扶微想起后来的飞花告诉过她:“我看到了渊中的那一尾鱼……想到,如果我毁了世间,它会死啊。”
那一日,飞花放下了毁天灭地的报复心,随之而来的是脉望的反噬,她疼得死去活来。
这仅是开端。就在天雷即将劈下时,那尾鱼挣脱水阵束缚,化出神形,将她拥入怀中。
此一幕,飞花自是不知。柳扶微瞪大了眼,尚未确认他是谁,便见画幅中灯烛钻出一缕魂魄——正是风轻主魂。他显然坐不住了,一改往日从容不颇:“流光?”
流光神君?
那一尾鱼,当真是流光神君!
流光望向风轻:“风轻,你身为神明,擅自纵走脉望,介入凡人的争端,凭自己的喜恶改变他们的命运,有违天道,当立即收手。”
“脉望本属人间,我不过将其归还原处,何罪之有?”风轻冷笑:“倒是你们这些号称不涉人间因果的天神,因为忌惮将脉望困于轮回殿内,如今你不惜破戒在凡间现出法相,不也是为了独占脉望?”
“我从未独占脉望……”话音方落,一道天雷打在流光身上,他身形微晃,却没有放开飞花。
风轻亦被震慑住:“既非此意,你现在是做什么?”
流光质问:“你诱飞花所做罪行,当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你与飞花缔结道契,她被脉望反噬,脉望之力自会为你所用,彼时,你可重塑肉躯,重塑神格,是也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欲加之罪,还是敢做不敢当?”
风轻唇角微勾,言语中不乏嘲讽:“我已自堕为人间,天罚业已降过,此后所行亦是人间命数,神君要想后续,何不回到你的天庭里,在你的命簿上一探究竟?”
“风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莫要执迷不悟。”
“您不执而悟,我自愧弗如,但我所执之道,你又怎会明了?您若是看不过去,不烦再去请天罚降于我身,我奉陪到底。”
柳扶微被风轻的有恃无恐所震撼,但听他又笑了数声:“只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莫怪我没有提醒您,阻止天道降罚祸世妖神,这难道不算干涉人间命运?”
她会了意:是了,风轻肉身已不在此处,哪怕流光出手灭了这一缕神魂,风轻依然不会消失,但是,流光会因为擅自出手,违背天规而付出代价。
流光沉默一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遂道:“身而为神,自然不行。”
他的法相若隐若现,声音也飘忽不定:“但身为人,就可以。”
继而,又一道天雷击中他,他不闪不避,生生扛住。
风轻声线骤冷道:“你,要抛弃神明之身?”
“是。”
“你甘堕入轮回,成为凡人?”
“是。”
“为何?”
“我轻信于你,以致命簿四散,今日之祸,有我罪责,我将以凡人之躯,弥补此过。”
“堕入轮回……流光神君真是好高尚、好骄傲啊。”风轻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眼中丝毫不见笑意:“你不会真的以为,看遍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就懂凡人了?”
流光默了一下,不答。风轻又道:“你可知一个人一身罪业附骨,在这世道会活成什么样?你对天道的残忍一无所知,对祸世之命更是一无所知,到时候自救不得,遑论救世,遑论救她?”
感觉到流光有松动之意,风轻步步逼近:“流光啊,我劝你把把我的道侣,还给我,然后回到你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流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飞花:“她,从来就不属于你。”
风轻的眸光明明暗暗:“她的情根与我的情根系相连,她不属于我,又属于谁?”
流光依旧不答,只道:“你不是很喜欢赌么?”
听到“赌”字,风轻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你说什么?”
流光一字一顿:“你可敢与我来一场赌局?”
“赌什么?”
“我赌我,即便堕入凡间,身负重重罪业,也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我赌她,能寻回真心,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会成为祸世之主。”
流光话音极轻,法相渐次消散。
他的神格正被剥夺,一点一点化为凡躯。
直至周身光华尽褪,真身方显。
那一身白衣胜雪,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就有一种倾盖万物的骄矜沉寂,但睫毛垂落的阴影,恰似对众生的慈悲之心。
这是柳扶微第一次见到流光神君的真容,却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一张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流光神君……怎么生得与太孙殿下一模一样?
画面定就在这一瞬,流光与风轻齐齐消散。
柳扶微忽然明白,为何后来飞花终其一生也未能寻到流光。
那时的流光已堕入轮回,成为了凡尘中人。
那么,那么……
她艰难地转向地望向身旁的人,几乎站立不住:“殿下,你会不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