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房(第2/3页)

不过都是童年游戏,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你带我上山干嘛?信教了?”她头也不回,看着窗外越接近山顶越亮堂的炽光,美得有些惊奇。

“你果然连这里也不记得。”随着宋言祯的话音落下,车轮驶过最后一道弯。

“哪里?”

“婚房。”

丛林倒退隐入身后,纯白的建筑随之撞进贝茜眼帘。

雪色的【弥光圣堂】矗立在夜幕下,塔尖直指天际,高耸的拱窗镶嵌的彩绘玻璃是这座教堂的灵魂。

不,这明显已经不是教堂了。

它被从内到外翻新过,三面环绕丛林式绿化。

摇身变为一片欧式庄园住宅。

“你是说…这座圣堂就是我们的,婚房?”贝茜嘴巴张开又闭合,下巴都酸了也没能找到词语评价。

占地四千平的婚房吗?她这婚结得还真是奢华。

宋言祯转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整座山都是。”

贝茜下车的脚步登时一个踉跄,幸亏被他扶稳。

身后,车辆被司机接手悄然开去地库,她试探地往前走。

身前车道尽头,阿克特翁化鹿雕塑喷泉伫立。

姿态静默而又挣扎,水线从他双目迸发涌出,落入墨色池中,声声清冷,永无止尽的悔泪仿似某种警示寓言。

再往前经行过黑白马赛克铺就的广场,两侧紫衫树篱苍茫如列兵守卫。

贝茜像是初次游览,对每个角落都好奇。

宋言祯缓步跟在她身后,解答她没说出口的疑问:“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设计。”

“我?失忆前的我吗?”她像只视察领地的小猫大王,背着手登上圣堂,不,别墅的台阶。

隐藏式灯带沿广场边缘与拱窗下缘次第点亮,浅金光泽照出建筑的骨肉。

他们就此,共同沐浴在神辉明净的羽光里。

“你说要位置开阔,风景好,有创意。”

宋言祯替弄不明白怎么开门的她打开家门,平静地继续解释,

“你说最重要的,是五分钟车程方便回娘家吃饭,吵架随时摇人来打我。”

贝茜腰板都挺直了:“所以,是我买的房子?”

“只是你说的话。”

“……”腰板又弯下去了。

进门步入主厅,是由教堂中厅精妙改造的空间,高穹顶将视域拓长。

一盏简制长形吊灯从挑空处垂落,配合四壁柔和暖光,平衡了现代科技的冰冷,和古典韵律的厚重。

贝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望向地面。

屋外不知哪来的光束,将巨幅彩璃窗透射在浅砖地板。

宝蓝与鸽血红交融在鎏金翡翠中,光斑浓烈,似熔炼一地的稀世珍石。

“依然能被现在的你喜欢,是这扇窗的荣幸。”

男人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循着她目光看去,意有所指地缓缓说道。

‘不像他,失去记忆的妻子也收回了对他的爱。’

‘他真可怜。’

‘甚至比不上一扇破窗户。’

他试图为自己立起这样的人设。

但很可惜,贝茜一点没听出他的潜台词。

他单纯天真的妻子此刻只顾着到处摸索,摸完米白色真皮沙发,摸乌木长桌,摸桌上的冰种马蹄莲摆件。

尽管也是富养出来的千金,但高中生思维的贝茜显然对住进庄园这件事吃惊极了。

她啧啧赞叹,还无意中补上一刀:“你早说这里这么浮夸,我就晚点提离婚了。”

“……”宋言祯仿佛气笑了,嘴角抽动一下,停靠在数米长的乌木桌沿,低头看表不答。

正是饭点,身着西装的总政管家从用餐区悄声出现,良好的职业素养又使得他不会吓到主家人。

他颔首垂目:“先生太太,晚餐准备了中餐热食,淮扬菜系。是否现在用餐?”

贝茜好奇地看着这位四十多岁的叔叔,西方面孔,举止有礼。

她问:“怎么称呼您?”

Gill一愣。

他从庄园初设开始担任总政管家,听命于宋先生办事,平时极少露面,却能在无形中将所有家务处理得当。

虽然很少跟太太接触,但她从不会忘记家里每个人的名字。

今天宋先生告诉他,太太出了意外,特意叮嘱他妥善照顾,难道太太的反应与此有关?

到底是宋言祯选的人,管家很快压下诧异神色:“叫我Gill就好,太太。”

太太?这个敬称倒是提醒了贝茜,她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Gill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在对方迟疑的眼神中,她带他走到离宋言祯稍远的角落,神秘兮兮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Gill回答:“您二位入住庄园时任职,目前一年整。”

那正好。贝茜回头看了眼平静把玩腕表的宋言祯,紧接着问:“那在你看来,我跟他……感情生活怎么样?好还是差?”

Gill犹疑着,有点拿不准了,太太这是在试探他的分寸和对主家的保密度吗?

须臾中,机械有节律的扭转声不易被察觉地响起。

咔哒,

咔哒——。

极轻微的。

重不过尘埃落地。

Gill有所察悟看过去,房子的男主人依旧靠在桌边,垂着眼,姿态散淡地调校腕表时差。

当他的指尖缓慢地旋动表冠,表盘的月相星辰在他苍白指节下流转,是金属齿轮紧密咬合发出的轻响,

咔哒、咔,归位。

男人在此刻抬眼,驰射出锋芒幽微的眼神光,只是寻常的一瞥而已。

但Gill从业二十年,从没感受过如此压迫性的冷冽瞬间。

于是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向并没察觉到这几秒电光石火的太太,Gill礼貌道:

“不过问主家私事是职业准则,我仅知道的是,您每次前往宴会场合时,一定会与先生一起出入,因此我总是准备两套登对的礼服搭配。”

随着宋言祯整理皮质表带的动作结束,

在他指掌中被校准的,连同不容有失的、她的命运轨迹,

都一同被收束在时间的偏差中。

“哦……这样啊。”贝茜说不清自己是沮丧,还是平和接受了现实。

看来她失忆之前,和他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咯?

难怪说离婚时,宋言祯反应那么大。

她隐约觉得有点怪但说不上来,索性懒得多想了,转头对宋言祯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不在家吃了,得回学校加班。”宋言祯直起身。

嘿?这人什么意思?

费劲巴拉把她带回来,连个晚饭也不一起吃。说好的恩爱在哪里?

贝茜当即就瞪他一眼。

这一瞪,她倒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