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狗

洗手间幽静一片,水流声盖过她的干呕声,贝茜抬起头,从镜中看见自己眼眶通红的样子。

其实孕反在她快步冲入厕所时就已经没那么强烈,在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是心情不好引起的波动。

捧冷水漱口洗脸,深深看着镜子里不够从容的自己,在所有情绪过后,是懊恼更多。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都是很讨厌很讨厌宋言祯的,才短短几个月怀孕生活,就理所当然期待他偏爱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

怎么可以不偏袒她呢?他明明说过爱她。

就算她没信——

可能有些信了,才会伤怀。

贝茜狠狠把擦手纸揉成一团,烦躁地丢进纸篓。

怪来怪去,都怪自己失忆,才在工作上这么被动。

她想,快点支棱起来啊贝莹莹。

吸了吸鼻子走出洗手间,看见墨黑色瓷砖墙面前,静静站立的那条身影。

她还是不可自抑地鼻腔泛酸,满心全是委屈。

她可怜又倔气的表情,透映在男人眼底,宋言祯拎着便携提袋的手在默然收紧攥握,指关节在泛白,青筋鼓凸。

在不愉快的前提下,以往的贝茜会立刻对他骂出无数词汇。

可现在,贝茜只是移开了微肿的眼,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残余的冷水,全然无视正在等她的宋言祯,径直从他前面经过。

“贝贝。”

放落的手腕被他扣住了。

她没回头,冷声说:

“滚。”

被拽住的手腕更攥紧了几分。

“吐出东西没,还是干呕,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在考虑不同情况应该给她用哪种缓吐药,“肚子呢,有没有不舒服?”

“所以你只是关心孩子?”她倏然反问。

宋言祯没想到这层,微愣后否认:“别这么说”

“怀着你孩子的孕妇感觉很不好,用你的狗眼是看不出来吗?”

贝茜忍下骂人的冲动,稍侧头,冷冷出声:“关心完孩子,可以让我走了吗?”

宋言祯一顿,眉头微敛,眼神落入空黯,攥紧她手腕的力度迟滞地松开一瞬。

贝茜抓紧机会挣脱开,大步向前走。

从后方阔步流星追上来的脚步是无声的,却扑涌而来炽烈急迫的气息,将她包裹。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里,双臂被轻轻扶握,整个人被柔缓而不可挣脱地揽住带进侧旁开敞的空包间。

“宋言祯你干什么!”

男人反手关闭房内唯一透光的这扇门,那么扑面而来的,就将是如旋涡般无止境的黑暗安静,仿佛将他们收容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静得令人发慌的环境,使得她更能听清自己内心不甘、不忿的心跳声。

然后清脆的“嘀”声后,男人触亮了昏柔的光。

“贝贝,看我。”

他的声音也好静,好静。

她看清了他那张,让她不甘、不忿的脸,她理应生气:“别叫我贝贝!我听到就恶心,一直都恶心。”

她气得有点想笑,勾唇是嘲讽的弯弧:“刚刚在饭桌上不还一副我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样子,摆着臭脸不说话消息也不回,冷脸给谁看?”

宋言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眸光不见凌然,随她抑扬顿挫的语调沉默或刺痛。

“好,就当你宋言祯清高好了,”她原本就不是隐忍的人,既然宋言祯送上门来,她也该发泄,

“就当你不方便插手,那你就保持闭嘴,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替榕悦对我们挑刺?坏我的事!”

在她放大声音几乎要再次控制不住怒火时,宋言祯终于动了。

他从她那双细高跟上移开视线,

“我没有想坏你的事,贝贝。”

他说着,抬手轻托住她手腕,将她扶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贝茜挣扎两下,不想接受他无端的体贴,也不想以坐着的视角吵架,那会让她觉得气势上就矮对方一头。

不过宋言祯没让她落于下风,他在她面前蹲跪下来,以低于她的视角,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针对你。”

一提到夫妻关系,贝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车祸后一睁眼,她第一个被动接受的就是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为什么在这个场景里,这份关系又不起作用了呢?

可她现在的重点只能放在最紧要的工作:“那你为什么要一再地驳沈澈的颜面?他一直在帮我说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事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了”

“场面上的和气不代表局势明朗,贝贝。”宋言祯拧了拧眉,沉下声。

这个表情并非代表不悦,而是一种平和的严谨,语速稍快,把现状掰开揉碎,最直白地讲给她听,

“榕悦方面对你们只是在敷衍,你因为失忆看不出来,”“可我不信,沈澈也看不出来。”这句带了情绪,他蹙紧眉又说,

“他年纪比你大很多。”

贝茜噎了下,不知道他在这里提年龄是干什么。

“你少扯没有用的。”她声音抬得更高,

“人家至少帮我跟CC混眼熟了啊!争取到再次对话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啊,不像你根本什么也没做,只会和我作对!”

“贝贝,有些决定性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明白吗?”他单膝磕在地砖,抬手撑在她的扶手上,冷白的脸色沾染无奈和丝微迫力,

“全球监理巡查各国,一年能来几次?据我所知,CC明天就会返程。

如果你今晚没有拿出打动她的东西,往后再多的对话机会,都只是跟姓周的继续打太极。”

在这场饭局还没有结束的时机,宋言祯没有选择先安抚她的情绪,语气里渗入一丝引导的苦心,

“贝贝,仔细想,距离三次评估还有多久?今天的局有什么意义?”

贝茜哑口无声,他分析得很透彻,要在下次期限前,拿定CC,

可是机会只有今天。

如果真的像宋言祯说的那么复盘刚刚她和沈澈的上半场表现,

的确只是空话浮在云端,想达成拿下项目的最终目的,依然还触不可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澈总归是在帮我讲话,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就一直晾着我!”

她一下就慌神了,原本就难受的心情瞬间更崩溃,泪眼莹烁的湿眸望向宋言祯,浑身如坐针毡,

“你多高高在上啊,金口难开呗,这时候倒是会对着我讲大道理,”

她恶狠狠但没什么气势地讥讽他,用词有多刺耳,心里就有多乱,

她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不信,不信你是临时知道我和沈澈会来。

“你可是大甲方,我的甲方的甲方啊,你一句话就可以带我来,可是你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