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眼前【正文完】

贝茜只用一条膝盖,就将宋言祯整个人牢牢卡在椅子上。

宋言祯被压制,丝质细腻的领带攥在她手中,丝毫没曾反抗挣脱。

只是呼吸随女人放肆的姿势越发深重。

他本身是多么淡漠、冷厉又刻毒的人,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在贝茜面前学会了逆来顺受。

他垂眸凝着她的膝盖,低垂眼睫,遮掩情绪翻覆。

“是我。”他总算是开口回答,

“我们之间的阻碍,是我。”

贝茜挑眉,手指把玩着他收线精致的领带末端:“哦?继续说。”

“是我做过的肮脏事,我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我对你的感情。”宋言祯抬起眼,直视着她,目光荡荡坦然,

再次开口时,道出残忍的往事:“沈澈当年,是我逼走的。”

贝茜脸上的戏谑淡了些,手上力道收紧,捏皱他的领带:“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吧。”贝茜哼了声,“他当年消失得太突然,连句话都没留。后来想想,除了你,谁能让他走得那么干净?”

宋言祯几乎陈述着在问:“你恨我吗?”

“恨过。”贝茜答得干脆,“尤其是刚发现你那些收藏品的时候,觉得你简直是个疯子。”

“……现在呢?”他隐含热望。

贝茜没回答,她放弃把玩他的领带,指尖漫无目的点戳他的胸口:“说说看,当年怎么做的?”

宋言祯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解开自己完整疤面下的腐坏。

“在德国留学那段时间,我找人查过沈澈。”他语速平稳,剖述自己遥远的隐秘爱意。

“你的人还能有谁?肖策就肖策呗,怕我骂他?”贝茜没好气。

宋言祯扯扯唇角,没被她打断,继续陈述:

“沈澈家里情况复杂,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父母离异后,母亲又身患重疾。那时候他自己刚工作三年,正是事业上升期最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候。”

贝茜收敛神色,安静听着不再打断。

“后来你家出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宋言祯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说,

“第一,拿钱还债,提供加拿大医院特殊渠道给他妈治病。条件是,从你生活里彻底消失。”

贝茜的眼神冷了下来:“真的治好了他母亲?还是为了支走沈澈,骗他有渠道?”

“治好了,不过后来他妈还是意外离世,他也算在我头上了。”

“那如果他忠贞不屈呢?”贝茜回归问题本身。

“那么第二,”宋言祯顿了顿,“他会在工作中处处碰壁,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精力顾及你。同时,他家里的债务会恰好被债主催得更紧。”

“你威胁了他。”贝茜肯定地说。

“是。”宋言祯承认得毫无愧色,“我给了他一条容易的路,和一条艰难的路。他选了第一条。”

“因为他是普通人,永远无法斗过你这个门阀继承人,天之骄子宋大教授。”

贝茜笃定地说。

倒不是因为心疼沈澈,而是感叹宋言祯手腕强劲。

“因为他无能。”宋言祯纠正,声音里罕见锋利,

“贝贝,你父亲当时的情况,沈澈只是不说,不代表他没退缩。

沈澈自己都焦头烂额,即便没有放弃,他又能给你什么?陪你一起哭?说几句空洞的安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里?”

男人抬起手,握住她抵在椅背上的手腕,是独属于他的执拗温度。

“我不在乎他用什么理由离开。我在乎的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留在你身边,除了拖累你,消耗你,什么都做不了。”

贝茜抿唇,“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清理障碍?”

“是。”宋言祯严重一马平川,空荡得令人心惊,“我不仅要清理他,我还要趁那个机会,把你和我绑定在一起。联姻这个借口,就很不错。”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还要勇敢果断,会主动出击,让我成了被倒追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有趣,望向她的眼神又是无端蛮横的占有欲。

贝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他机关算尽:“宋言祯,你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更恨你?”

“怕。”他亲身接近她,仍是以一个仰望的姿势,

“但比起怕你恨我,我更怕你跟着他吃苦,怕你被废物耽搁,怕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另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眷恋着她眼下的柔白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深沉。

“贝贝,我知道,我不光彩,也知道我这种感情……不正常。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他顿了顿,“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办公室里寂静至针落可闻。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贝茜想起今天的事,反问他:“那现在呢?故意让沈澈联系我,拿死来威胁我见面,见了面又是听他一通贬低你。你是为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旧情复燃?”

宋言祯摇头。“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也是一部分清理环节。”他平静地说,“当年我逼他走,用的是威逼利诱。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茜皱眉:“什么意思?”

宋言祯嘴角勾起稀微阴寒的弧度,“也让你看清,你的心,还是属于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贝贝,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当年的喜欢,更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让他出现,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然后彻底放下。”

贝茜怔住了。

她没想到,宋言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他不是要阻止她和沈澈见面,而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沈澈的底色,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剜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阴险,是吧?”宋言祯替她说出来,讽笑自嘲,“我也觉得。但这辈子,我大概改不掉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我可以改别的……”

“多余了。”贝茜打断了他。

“什么?”宋言祯本就冷白的脸色恍惚变得怆然。

是说他的改变多余吗?

在他僵在原地时,贝茜继续说道:“完全多余了,我从来不把弃我而去的人当回事。说得难听点,他沈澈在我心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宋言祯动了下嘴唇,瞳孔因她的话而震颤。

“对了,你刚说你可以改什么来着?”贝茜睨着他,

宋言祯回神,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如果我嫉妒,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