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4/4页)
“再说了,你想想深市和焦北市的教育差距,焦北市拍马也赶不上,到时候义康和慧文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有更好的未来。”
想到两个孩子的教育,郑嫂子咬了咬牙,作为父母的,没有哪个不想孩子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和老郑拼死拼活也不就是为了两个孩子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他们不抓紧了才是傻了,手掌在大腿上一拍:“行!那就去!咱们也没啥好输的,大不了到时候你要是干得不顺心,咱们就出去摆地摊!”
“哈哈哈,”郑立军笑了笑,脸上的沟壑舒展开来,“行,干不下去就去摆地摊,我之前在深市看人家摆地摊也是挣大钱的。睡吧,既然决定去深市,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办,你得去厂里把那工作转卖给其他人,孩子们的转学手续,还得去跟亲戚们说……”
郑嫂子把灯绳一拉,屋里陷入了黑暗,她躺下翻了个身,“你说去深市,那我们那些旧衣服还要不要收拾过去?对了,还有我之前腊的十几斤腊肉是不是也一起带过去,还有……”
“哎哟,你个娘们,刚刚还担心纠结,现在就又想到搬家的事了?”
“那是,既然决定去,我又不是那婆婆妈妈的人,对了,到时候你跟爸妈他们怎么说?”
“呼噜呼噜,睡觉,爸妈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呢不担心,其他的明天再说……”
*
焦北的三月初,柳絮还没开始飘,倒春寒却厉害得很。
xx筒子楼前,今天气氛却比过年还要热闹,只见一辆半旧的蓝色解放牌卡车停在楼道口,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白烟,车斗里已经堆了几个大木箱子。
楼道里人来人往,狭窄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平日里这筒子楼里谁家吵架谁家炖肉都藏不住,今天更是全楼出动。
张大妈手里拿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这老郑家是真发达了啊。”张大妈对着旁边的李二婶说道,手里的韭菜叶子被掐断了都没注意,“以前看他也就是个闷葫芦,之前大家还说他在国营制片厂那份工作挣的钱还没他老婆多,没想到这跟对了人,一下子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听说他们一大家子都要搬去深市了?那可是大城市,遍地黄金的地方啊。”
李二婶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脸上艳羡不已:“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在车间里三班倒呢,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七十块钱,听说老郑这一去,人家大老板给开的工资,那是按千算的!还有那两个孩子,以后在那边读书,出来那就是大城市的娃娃了,跟咱们这厂子弟不一样咯。”
正说着,郑立军扛着最后一个樟木箱子从楼梯口下来了,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衣服,头发也刚理过,甚至还抹了点头油,整个人精神焕发,完全没了往日老实闷声的样子,郑嫂子和两个孩子手里也各自拿着一个包袱跟在他后面。
“郑哥,这是真要走啦?”楼下一个大汉喊道,“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这帮老邻居啊!到了那边有啥工作的,可要关照一下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郑立军把箱子递给车上的司机,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来散给围观的男人们。
他脸上挂着笑:“大勇兄弟说笑了,啥发财不发财的,就是去给人家打工的,大家伙儿要是以后有机会去深市玩,一定来找我,我请大家喝酒!”
“老郑,那边的房子咋样?真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好?”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凑过来问,眼里满是好奇。
“听说是公司给安排的,肯定比咱们这筒子楼强。”郑立军也不多吹嘘,只是实实在在地说,“不管房子大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个盼头,那就是好日子。”
郑嫂子这边也被那帮大妈大婶围了个水泄不通,平时有些不对付的刘婶,今天也破天荒地拉着郑嫂子的手不放:“老郑家的啊,你这一去,咱们这麻将搭子可就缺了一个角了,这是我早起刚煮的茶叶蛋,你带着路上给孩子吃。”
郑嫂子笑着接过来:“谢谢刘婶,等我安顿好了,给你们写信。对了,我们屋里还留下了一些用不到的家具,到时候房子被厂里收回去那些家具也会被拿去当破烂烧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看哪家能用得到的就搬回家去。”
那几位大婶听了眼睛一亮,那些大件家具可是好东西啊,这年头各家打的家具都是结实耐用的,哪怕老郑家那些大家具用了好些年头,但也绝不是郑嫂子口中说的破烂,她们搬回去还能用很多年呢。
顿时大家也不围着他们了,纷纷开口道:“老郑家,你们一家都是实在人,祝你们到深市发大财啊,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
“对,老郑家的,一路顺风啊!”
说着几位大婶转身腿走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好东西就被其他人抢了去。
郑义康和郑慧文背着新书包站在一边,也被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团团围住。
“义康哥,你去了深市,一定要给我寄那个铁皮子青蛙啊!”隔壁的小刚喊道,鼻涕泡都快挂下来了。
“好,一定寄!”郑义康用力地点头,他也好舍不得这些小伙伴,虽然他平时经常和小刚打架,但现在要离开了,看到小刚都觉得这小伙伴可爱起来,“到时候我把深市的大海画下来寄给你们看!”
“还有贝壳,慧文,你到时要给我寄那种能听见大海声音的贝壳!”一个小姑娘也跟着喊,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郑慧文一抱住面前的小伙伴:“好,我会给你寄的。”
小姑娘也紧紧抱回去,“呜呜,慧文,我会想你的。”
“嘀嘀”,司机在驾驶室按了两声喇叭,催促着要出发了。
“上车吧,别误了火车。”郑立军招呼着全家上车。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红砖筒子楼,墙皮斑驳,窗户外晾衣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楼道口堆满了蜂窝煤,这里有着他前半生的所有记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上了车,用力关上了车门,“走吧,师傅。”
卡车缓缓启动,周围的邻居们还在挥手。
“老郑!一路顺风啊!”
“常回来看看!”
“发了财别忘了我们!”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引来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