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宫墙》剧组在西安电影制片厂扎根拍摄,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三号摄影棚里每天人声鼎沸,场务的吆喝声、演员的对戏声交织在一起。

拍了一个多月,演员们每天泡在剧组里, 连轴转地对词、走位, 不知不觉间都把角色吃透了, 连带着平时的行为举止也带上了角色的影子。

中午放饭时间,场务抬着几个大铁桶走进休息区,拿着大勺子给大家打菜。

左倪端着两个铝制饭盒, 领了自己和周小禾的份,转身往角落的折叠椅走去。

她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点在她的饭盒盖上。

“珍嫔最近胃口可好?剧组的红烧肉,你吃着可还习惯?”何念真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下巴微微扬着,眼角斜睨过来。

左倪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妾胃口尚可,多谢娘娘体恤。”

周小禾端着汤碗走过来听到她们的对话, 眼珠一转把碗放下, 退到左倪身后站定,双手垂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何念真嘴角弯起, 挑了挑眉,刚要继续往下演,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朱曼芝拿着剧本走过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端庄的笑:“贵妃又在为难新人了?大中午的,也不让人安生吃顿饭。”

何念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朱曼芝:“皇后娘娘管得真宽,臣妾不过是关心关心珍嫔的伙食,怎么就成为难了?”

“好了好了,”程琳从另一边凑过来,手里拿着个馒头,笑眯眯地开口道,“你们都正常一点,看看其他工作人员现在看我们就像看神经病呢。”

左倪不好意思笑道:“入戏太深都成条件反射了,就像刚刚何姐刚才眼神扫过来,我连红烧肉都不敢吃了,总觉得里面被她下了鹤顶红。”

何念真挑眉笑道:“看来我的嚣张跋扈有目共睹啊。”

“哈哈,这说明何老师你的演技很好,”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感慨道,有一个女演员开口道:“我现在看到朱老师对我们和善不已,都条件反射地怀疑她是不是在憋着什么阴招呢。”

朱曼芝听了哭笑不得:“看来我都演出口碑来了?”

“可不是嘛,”其他人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吕制片人刚好经过听到,开口道:“入戏是好事,说明大家越拍越有感觉了,下午有一场重头戏,你们打起精神来,好好发挥啊。”

大家听了精神一紧,也不打闹了,赶紧加快吃饭的速度,打算再去磨磨剧本,下午的戏可不能出差错,到时候被沈导看一眼就让人发怵。

*

下午,三号摄影棚内,美术组将布景切换到了太子寝宫,两辆洒水车停在棚顶的铁架上方,粗大的水管对准了殿外的琉璃瓦,场务人员穿着雨衣,随时准备开闸放水,制造人工降雨的效果。

沈知薇把所有主演召集到殿内,开口道:“太子病重,寝宫妃嫔聚集这场戏的核心是算计,每一个人的算计,”沈知薇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史国明脸上,“太子病危,太医断言熬不过今晚,启正帝作为父亲和君王,面临失去长子的痛苦,他的盛怒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史老师,你要把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气势演出来。”

史国明点点头,手指摩挲着玉扳指,迅速调整状态:“沈导,我明白了。”

沈知薇转向女演员们继续交代道:“你们所有人,在听到太子病危时,每个人的反应都是不同的,需要根据你们的人设做出反应,这一场戏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算计,但是注意一点,不论她们私底下多盼着太子死,现在在盛怒的皇帝面前,你们表层的情绪都是悲伤的,所有反应、算计必须藏在眼神戏和微动作里,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各自消化沈导的话。

沈知薇退回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水车开闸,灯光压暗,全景推近。”

伴随着指令,巨大的水柱砸在殿外的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水幕顺着屋檐倾泻而下。

俞敏举起场记板,用力合上:“第七十二场,第一镜,Action!”

水声立刻隔绝了棚外的杂音,殿内的空气变得凝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子寝宫内,太医跪在床榻前,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陛下,太子殿下高热不退,微臣……微臣已尽力了,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殿下的造化……”

启正帝猛地站起身,指着太医的鼻子怒喝:“废物!全是一群废物!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太子若有半点差池,你们统统给太子陪葬!”

站在一旁的皇后瞥了一眼太医,抬头眼眶泛红看着启正帝:“陛下息怒,太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其他妃嫔也纷纷出声:“是啊,陛下息怒,太子得真龙天子庇护,定能否极泰来。”

皇后轻轻抬起手帕擦了擦泛红的眼眶,阖下眼睑,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占着嫡长子的名分很得皇帝宠爱,若是今晚熬不过去,她自己亲生的三皇子便有了最大的机会,她的三皇子才是正统的嫡子,她低下头挤出两滴泪水。

元贵妃立在左侧,瞥了一眼眼眶泛红的皇后,翻了个白眼,虚伪,但是袖笼里的手猛地掐进手心,她没有儿子,太子死不死对她没有多少利,但是如果太子一死反倒便宜了皇后,她可是有个三皇子,哪怕不占个长也是嫡出,只会让三皇子出头皇后风光,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淑妃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低眉敛目,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她有两个孩子,二皇子和大公主,太子一死,他的二皇子就是长子,想到这她眨了眨眼睛,余光不动声色扫过皇后和贵妃,心里盘算着今晚的局势,无论谁倒霉,她只需要保全自身,现在还不是她出头的时候。

其他位分低又没有孩子的嫔妃神色但是没有多大变化,无论此时太子死不死对她们都没有多少影响,她们只是祈祷今晚能好好熬过去,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牵连到她们。

赵玉珍站在嫔位的稍靠前列,她挺着六个月的孕肚,一手扶着腰,一手由拾翠搀扶着,她盯着内寝那片珠帘,太子如果病危,宫中格局势必会变化,此时她怀着身孕本就招人眼红,此刻更是扎眼,另外如果太子真病逝,她这个快要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启正帝是会开心还是迁怒。

她猛地攥紧手心,指甲陷进了拾翠的肉里,拾翠面色变都没有变,靠近主子一步不动声色帮她挡住周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