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4页)
曾经她想过很多办法留住娘亲。
或是阻挠她,强拉着她去休息,或者央她讲中原的事,因为每每她说起时眼底都是带着希望的光亮。
但这些都没用,一次又一次凌辱,就好似被反复拉扯磨耗的麻绳,终有一日会断裂。
没有哪条麻绳被人求一求就会不断的。
胡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营帐内很暖和,她身上穿的也很厚,这让她即便是靠在矮榻上睡一夜,除却身子有些累外,也没什么旁的。
可当她向身后看去时,床榻上空无一人,着实给她吓一跳。
她也没见过有麻绳睡前还绑木头上,一觉醒来就消失不见的。
她赶紧出营帐去寻,却先被路上遇到的卓丽拉住,小声同她嘀咕:“听说你男人昨夜立功了,但伤的很重,真有这事儿吗?现在怎么样了?”
“立功?”
胡葚有些没反应过来,伤的很重是真,立功又是哪来的?
卓丽轻撞了撞她:“这事都传开了,你们晚上在营帐里没提起过吗?他杀了好些个中原探子呢,看来他现在真是全心效忠可汗,日后你要过好日子了,你们是一条麻绳上的人,想来他应该不会对你动手,毕竟都是给可汗做事他得有点顾及,还得给你阿兄面子呢。”
胡葚沉默下来,没有答她的话。
她知晓阿兄的打算,稍加想一想便能猜到这是阿兄给他的功劳,并有意传出去。
逼着谢锡哮低头,需得待他动手杀了中原人才算是大功告成,既然他还没能下得去手,那便先传出去这个名声,让中原人与他彻底割席再生出怨恨来,让他被逼迫、被驱赶,终有一日他会对向自己挥鞭的族人反抗的。
胡葚心口乱乱的,与卓丽随便说了两句话便先拜别,一路在营地里寻人。
谢锡哮平日里哪也不去,这会儿寻起来艰难得很,直到她走出了营地外,到了一处宽阔的地界,她才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地上。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在斡亦采花时,谢锡哮不让她睡在地上。
这样躺着真的很吓人,似是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人要彻底消亡融到土地里,胡葚连喘气都不敢放太大的动静,待靠近时蹲在他身边轻轻推他:“这里不让睡觉。”
谢锡哮没反应。
胡葚又推了推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这是放牛羊的地方,你要是将草压坏了,牛羊怎么吃呢。”
谢锡哮还有气息,在听了她的话后似是呼吸声才渐重,缓缓睁开了眼睛,冷冷的视线看向她时,让她似察觉到他眼底汹涌的恨意。
她还挺惊喜的,有恨他就不会舍得死了,没人会在有恨的时候甘愿去死。
就是他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她觉得这就不太妙了。
胡葚赶紧站起身来,后退两步离他远些。
“快回去罢,躺在这会把衣裳打湿的。”
她转身向回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她下意识回头,却见谢锡哮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高大的身子极有压迫,似是能遮掩天日,迫使她喘不上气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是被他突然间抬手扣住后颈,猛地向他身上压过去。
胡葚眼中惊慌至极,他的手从来没有这么湿凉过,这样贴在她的后颈让她的恐惧骤然加剧,她忙缩着身子,抬手撑在他胸膛上:“你要杀我别在这里,我要死在我阿兄旁边。”
但她话刚说完便被扣住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他黑沉的双眸,然后,他颔首下来,狠狠咬在她面颊上。
胡葚倒吸一口凉气,推搡他要挣扎,可他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后背,她越是挣扎咬得力道越重,她要跟他分开距离,却又是越扯越疼。
面颊的湿暖难以忽略,她的腰向后弯下去,但谢锡哮却紧紧箍住她,让她紧紧贴在他紧实有力的小腹上,她不敢乱动,生怕再撞到孩子。
脸上酸疼的让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这滋味同鼻子被重打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幸好,谢锡哮最后还是放开了她,没有说要将她面上的肉就这样咬掉的意思。
身上被禁锢的力道松开时,她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忙抬袖擦脸又擦眼。
谢锡哮的唇比方才殷红,但这一下似并不能让他解气,眼见着他眼底闪过戾气,厉声道:“别跟着我,回去从我的营帐搬出去。”
胡葚揉着脸忙不迭点头,等着他向回走了很远,才终于迈步回营地去。
其实如今与他的营帐分开也没什么不行的。
以前在一起是要看着他,现在探子都没了,也没必要继续在一处。
但她没想过回到自己营帐去会这样不适应,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屋子里少了那一份清冽又灼热的气息,空得她心慌。
她脸上的印子大半天才消下去,幸好晚上同阿兄一起吃饭时没叫他看见。
她吃绿叶子的时候便没那么不舒服,阿兄看她吃得多就高兴,还同她讲了另一件事。
谢锡哮比他们想的低头更快,他带着一身的伤去见了可汗,默认了是他杀的中原探子,领了可汗封赏的官职与兵马。
现在白日里就乖乖练兵,晚上就乖乖回营帐里,他好像终于要听话了,就是好像没那么听话,因为他今晚应了大王子的宴请。
胡阆跟哪个王子都不亲近,草原上强者胜,以往也有可汗传位义子的时候。
王子们想拉拢他,却又忌惮他,原以为中原来的谢锡哮也会是这样的处境,能为他分担注视,即便是日后站队也需一段时日衡量,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接受了大王子的示好。
但胡阆只顾着安抚她:“分营帐也没什么不好,你现在月份大了,我担心他没有分寸再伤了你。”
胡葚被他说得低下了头,她觉得阿兄这话也有点道理,要是再突然咬她一口,她也是有些受不住的,这也算是会伤了她。
*
中原的割席比想象中来的更快,春三月,抵达边境的右译长传来圣令,是对谢锡哮的痛叱。
话说得很难听,但说北魏时就克制很多,会咬文嚼字讲礼数,不过最后的结果最要紧——中原要出兵征讨。
听闻袁家和谢家的人都到了,谢氏族中都是文臣,猜不到究竟是谁出兵,但袁家出兵的是袁老将军,虽与袁时功是同族,但袁时功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或许是因记恨谢锡哮的出现,抢先
他一步得圣上首肯出兵北魏,这次恨不得将他踩得永不翻身,新仇旧恨混在一起,加之名头是诛叛贼,战令下得理直气壮、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