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谢锡哮的喘息声响在耳边, 胡葚似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薄唇蹭过她的耳朵。

她没动没躲,却察觉到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收紧了些力气,她怕牵扯到他的伤,小声叮嘱:“你别用力。”

言罢, 她明显能感受到谢锡哮身子一僵, 呼吸也随之更沉, 唇也与她的耳朵贴得更紧密,声音带着恼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不清楚,便莫要乱说话。”

她落在他后背的手下意识揪住他的寝衣, 有些为难道:“可我确实还不能睡,等你不冷了我得回去。”

谢锡哮似是极其不耐地嘶了一声,颔首看向她, 透着浅淡的月光她能看得清他眼底古怪的诧异:“这种时候你要回去?”

“可温灯还不知道我走了,我要是不回去, 她会想我的。”胡葚很是大度地与他许诺, “你放心,你暖起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耳边似传来他的一声冷笑:“就她会想你是不是?”

他胸膛起伏明显了些,恨恨道:“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想不想,家里又不是没人,不是还有贺县尉在?实在不成日后就养条狗陪她。”

胡葚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绝:“我是她娘, 狗怎么能替代我呢。”

谢锡哮一瞬哑然, 松开她平躺过去:“那你不用再等,现在便回去罢。”

胡葚有些发懵,撑起身来看他, 却见他别过头去不愿理人。

她轻推了推他:“可你不是还冷着吗?”

“死不了。”谢锡哮声音疏离得很,“若你今日不来,这一夜我亦是如此过, 没道理你走了我便要冷死在这。”

他将被她压住的胳膊也抽了回去:“你已为人母,回去见你的孩子罢,我毕竟与你当初不同,我既没有怀你的孩子,冷与不冷你亦无责任,你不必留下。”

动作间他的领口滑落了些,露出锁骨,依稀可见他身上缠裹着的白布。

胡葚心口有些闷,觉得他此刻十分可怜,想了想还是躺回去,抬手环上他的腰身与他重新贴紧:“有的,我有责任的。”

她枕在他肩胛处,环在他身上的手与他胡乱蹭了蹭,希望能让他暖和些。

她的愧疚与自责不曾褪去半分,只觉得怎么也弥补不够他,但此刻也只能抱着他轻轻叹气。

谢锡哮垂眸,即便是看不清什么,但也仍旧能感受到她的低落。

他不由得想起她方才的话。

但他坐在囚车之中一路入京,也不止是屏州百姓会将战败的怨憎归结到他身上,而当初京都之中等着他的,远比这些百姓危险得多。

她不必如此,他也着实因被她归到愧疚里而烦躁。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自己蠢便罢了,又找了一个蠢的,即便是人证有用,你一个北魏人算什么人证,更遑论你是我的人,你的话谁会信?你即便是站出来,也不过一样被关押,甚至与我都关不到一个牢狱去。”

胡葚听出了他话里没明说的事:“所以你回去一直被关着吗?”

谢锡哮沉默一瞬才开口:“不用你管。”

她抬头,怔怔然看着他,而他不用偏侧过去仍能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继续道:“他一个郎中懂什么,他说你便信?当真是蠢。”

胡葚张了张口,但他在她话出口之前便打断她,语气不善:“你若是敢说一句他不蠢试试看?”

她垂了眸,虽察觉到了危险,但还是觉得贺大哥冤枉:“能不能不要这样说他,要不还是都说我罢。”

谢锡哮啧了一声,想转过身来,但她却将他压得很紧,以至于他稍一用力反倒是牵扯到了左肩处的伤。

他闭了闭眼,一句话不愿多说。

可只这样安静躺着,他又觉得亏,干脆忍着疼翻身过去,重新将她捞在怀里:“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不准说。”

*

次日,是谢锡哮先一步醒来。

他常年习武,早已不习惯多睡,而胡葚昨夜撑了许久等着回去,最后夜很深了才撑不过睡去,以至于此刻

还没醒。

她没再搂着他,像是睡热了一般,只背对着他被他搂着,胳膊却已伸出了锦被之外。

谢锡哮将她松开,越过她下榻时不由在想,还是不能让她睡在外面,很麻烦。

此刻守在院外的是柳恪,而昨夜温尧随着她一同过来后在院外守了一夜,天亮才过去休息。

衙门里关着的人被层层看守,没审出什么要紧的事,而熟悉草原的人不多,谢锡哮算一个,故而还需得他亲自去审一审。

他理了理外衣:“待她醒了,叫温尧送她回去。”

顿住一瞬,他抬首看着稀薄晨光,不由得品啧了一下昨夜她说过的话。

他记得,他被押送入京时,也是在七月,那时同此刻差不多,日头正好却又很是凉爽,可暖光寒风混搅在一起,对当时只着单衣的他来说并不舒服。

不过他不曾料想过,胡葚竟在那时便已遇到了贺大郎。

她是如何到的屏州?这未免太快了些。

草原上的事,她大抵还是心向同族,这种事不会同他说实话,不过既然她能到中原悄无声息地隐了踪迹,别有用心者定会比她做得更隐秘周全。

“叫人去查一查屏州守备,从五年前开始查,还有——”

谢锡哮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查一查她是如何遇到的贺怀舟。”

*

胡葚回贺氏医馆时,温灯已经起了来。

她有些讪讪地走到女儿身边,想给她梳头发,但女儿却一边自己用细葛布擦脸,一边别过身去。

胡葚干脆将女儿一把抱过来:“生气了吗?娘不是有意的,本想早些回来,只是不小心睡下了。”

温灯没挣扎,只是垂着眸:“我是娘的女儿,为人子女,本就不应该管束娘亲,娘想与谁深交想去见谁,女儿不能置喙。”

温灯靠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娘亲回来与否,这一夜女儿都是会好好睡觉不吵闹,没道理娘不在身边就不开心。”

她话是这么说,但胡葚却觉得她不开心极了,小小的脸上没有笑模样,可怜得很。

她忙贴上女儿的面颊:“不会了不会了,你别难过。”

温灯蹭了蹭她,咬着唇不说话。

白日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医馆同前两日一样开着门,她坐在正堂收拾东西,温灯就坐在一边练学堂先生教的字。

骆州的姑娘读书的不多,但胡葚想着,谢锡哮学问好,温灯身上也留着他的血脉,说不准也会喜欢读书,干脆托竹寂帮忙寻了个先生,隔两日便送过去,叫先生单独来教,免得同其他小郎君一起反倒是叫温灯不好自处。

但正午刚过,医馆里便来了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