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胡葚以为自己已困到了极致, 可分明眼皮发沉,但一闭上眼怎么也睡不下。

脑中好似装了很多事,但又好像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干脆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也不应他的话。

谢锡哮自顾自将她的手从锦被之中捞出来, 借着灯烛的光看了看, 指腹轻轻拂过被绑缚的位置。

没留什么痕迹。

她身上好像一直都不容易留痕迹。

只有脖颈处因故意用了些力,这才留下略显暧昧的红痕。

他的手搭了上去,轻轻抚过时, 怀中人却是突然睁开眼,猝不及防撞入她平静的眼底,似面镜子般, 让他能清楚看到沉溺其中的似只有他一个。

谢锡哮顿觉难堪,但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只听得她轻声问:“你的伤不会有事吗?

他长睫微动, 感受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哑声道:“不会。”

“那就好。”

胡葚缓缓呼出一口气,喃喃道:“草原上有种花,听说吃了会让人神思恍惚,长久下去难以戒断不说, 还会身生腐疮早早丧命, 后来可汗下令铲除,还说若是谁再碰,便要挨鞭子, 我突然觉得,生孩子这种事跟那花也没什么区别。”

谢锡哮看着她的侧颜,眉心微动。

她握住他方才作乱的手:“怀之前有多爽快, 怀之后就有多疼,或许是因为我们女子是最接近天女的模样,要承接天女的使命孕育,亦能因这个后果自醒悟。”

谢锡哮反扣住她的手:“我没让你生,你若不愿我不会逼你。”

谢家虽子息不丰,但叔父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不至于谢氏门庭后继无人。

胡葚却轻轻摇头:“我是想说,我能自省,但你们男子因为没有这样的后果就不会,太过沉溺会叫你堕落。”

他终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并非是在说生孩子,而是叫他节制。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没好气道:“两次而已,同从前一样,从前怎么不见你说过这种话。”

“不一样。”胡葚认真回味一下,“这回跟从前很不一样。”

似有温水点落在心湖,荡起不自在的漾动。

谢锡哮视线躲闪,抬手将她搂得更紧些:“好了别说了,再不睡就别想睡。”

*

胡葚这一夜睡得并不算踏实。

他怀中很热,抱得她也很紧,她想若是当初怀温灯时也被抱这样紧,没准真会给女儿压出毛病来。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去,习惯去抱他的手臂,但这回再搂着他手臂到怀中时,却多了些旁的意味,腿刚夹住他手腕,她就醒了,赶紧将他的手臂放开。

最后她只得枕着他的胳膊,把软枕抱在怀里。

再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她同女儿睡久了,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结果旁边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并不熟悉的屋子,温灯不在身边倒是也正常,但谢锡哮也不在。

因昨夜的事身上该有的酸疼在此刻才显露出来,她仍觉得累,故而丫鬟给她送吃食时,她也没起来动一口。

迷迷糊糊又睡了几个时辰,她再睁眼时,身上的疲累便已缓得差不多,甚至比寻常还要更精神些。

身上还是那不合身的寝衣,也不好出门去,正想着要怎么叫人过来讨一身衣裳,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她倏尔转过头去,便见谢锡哮迈步入了屋中,他行色匆匆隐有怒容,几步越过屏风立在她面前,语气不善道:“要同我闹绝食?莫要跟我说这次的饭菜还不合你口味。”

胡葚还有些懵,仰头看着他,长睫眨了眨。

但还没等她开口,谢锡哮便又上前一步:“你从前也是这样待我,此刻换作我如此待你,你就要寻死?”

胡葚这下终是听明白了,忙起身去拉他的手腕:“我没寻死,只是有些累多睡了一会儿。”

谢锡哮神色未见缓和,侧眸看向桌案上摆着未曾被动过的吃食,将手腕抽了回来,沉声吩咐人重新送吃的进来。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没再继续同她说话,回身抱臂坐回桌案旁的扶手椅上,她这才看见,他鞋边沾了湿泥,袖口也蹭了些杂草。

她走过去直接将他的宽袖扯起来看看,才发觉这草似是在马身上蹭下来的饲草。

她抬头对上谢锡哮的双眸,听得他开口问:“你做什么?”

“你回来得很急吗?”

他这样喜洁的人,竟会让如此明显的草蹭在衣服上。

谢锡哮别过头,并不理会她。

胡葚也不在意,随手将草拍下去,而后坐在了他对面的扶手椅上靠着:“你回来这么急,是以为我要寻死吗?”

她稍稍偏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谢锡哮喉结滚动,阖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慢慢松开,紧绷的身子此刻才终于略有缓和。

昨夜的所有冲动与渴

求尽数褪去,理智回笼时,他确实生出了悔意。

他不想如此,更不该如此,明明他最厌恶用这种方式做这种事,明明他仍旧记得当初被她强迫后是怎样的恶心怨恨。

可他终究还是做了,用他最不屑的法子强占了她。

胡葚不知他因什么原因不开口。

但她仔细想了想,将他昨夜说的话都想了一遍,堆叠出个可能来:“是因为昨夜咱们做了生孩子的事,你才觉得我要寻死吗?”

她记得,中原人十分在意女子的贞洁。

为夫守洁能得人称赞,婚嫁前与人亲近算是苟合,嫁人后同旁人亲近会浸猪笼。

她同谢锡哮如今这样,好像确实挺值得寻死的。

她稍稍坐直了些认真看他:“我不会寻死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寻死。”

谢锡哮身子一僵,看向她的视线中竟带了些明显的诧异:“不是什么大事?你觉得这不是大事?我昨夜跟你说什么了你可有记住,昨夜是我,难不成他日换成旁人你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胡葚正色看他,少见地同他说话着急了些:“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说的我都有在好好记住,我很早就是你的女人了,我们睡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她神色坦然,坦然得让谢锡哮生恼。

这种事对她来说依旧像个需要遵从的任务,从前是为了生孩子,如今却似因知晓亏欠他,所以把听从之人换成了他。

适逢丫鬟进来送饭菜,将谢锡哮心底翻涌着的不甘不平打断。

放冷的吃食被替换了去,丫鬟离开时重新将门关上,屋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胡葚确实有些饿了,自小到大养成的习惯难改,着急的时候她还是会想用手抓着吃,但这在中原看来很是不合礼数,而且中原的饭菜也没那么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