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3页)
但她没想过,会在中原听到他的名字,甚至还是在谢锡哮身边人的口中。
她记得谢锡哮此前说在收剿流寇时遇到了草原人,她还说她不会相识,可如今若是与纥奚陡有牵连,她心中实在难安。
她恍惚了一瞬,用力去听里面接下来的话,却只说了些要去审问详查的事,至于被关的是谁、现下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晓,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谢锡哮从里间走出来,她忙闭了闭眼将情绪隐下,不敢叫他看出不对来。
“温灯在练字,约莫再有半个时辰,过后丫鬟会带她来见你。”
胡葚静默了一瞬,抬头便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模样:“你不用些午膳吗?”
谢锡哮收回视线:“不必。”
言罢,他匆匆出了屋,高大的身影不多时消失在月洞门外。
胡葚捏着勺子垂眸,她清楚知晓不该再同草原上的人和事有牵扯,谢锡哮现在不杀她已是难得,她亦并非无牵无挂,她就应该将过往的事撇得干干净净。
但她脑中却控制不住想起曾经在草原上的日子,想起纥奚陡在寻阿兄时见到她,同她说的玩笑话,还有从草原到中原的路上,若没他照拂,没他留下的钱袋,她或许撑不到遇见贺大哥的那日。
尤其是,这世上,能记惦念着阿兄的人,除了她以外,也就只剩下纥奚陡。
她若不知晓便罢了,如今已然听闻,便很难冷眼旁观。
她知晓她做不得什么,即便真能将人放走,也难免会激怒谢锡哮,让她难得平和下的处境变得艰难,但……若是能帮上一把呢?
或是送些吃食给他,让他不要受太多苦,亦或是……在他死后为他收尸,尽她所能还上这份恩情。
温灯确实是在半个时辰后被丫鬟牵着过来的。
女儿一见面就抱着她,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好似多说一句话便多耽误了同她亲近。
胡葚将她抱起来,心有愧疚却不得不开口:“娘有事要出去一趟,但不能惊动府上的人。”
她捧着女儿的脸贴了贴:“娘现在很需要你,你帮帮娘好不好?”
*
有温灯留在屋中,能时不时打发外面的人两句,一时半刻发现不得她已离开。
谢锡哮此前留给她的亲卫没在府上,剩下丫鬟仆妇很好甩开,她一路回了家,却不见竹寂的身影,想了想,到底还是去了衙门寻人。
衙门的人也认识她,此前是因为她曾被人状告过,此后则是因竹寂的缘故,让很多衙役知晓她是他的寡嫂。
贺竹寂此刻正在衙门当差,猝不及防看见她后当即怔住,而后忙上前几步,却又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你怎么来了?”
他邀她进去坐,面上的关切藏不住,整个人紧绷着,犹豫片刻才谨慎同她开口:“他肯放你出来?”
大人与孩子都被带走,家中空空荡荡。
他身为她的家人,却连去谢府上看一眼都不被准予。
饶是他脾性再好,也不由得因无能为力生出烦躁。
“倒也不是,我是自己出来的,寻你也是想告诉你我和温灯都没事,你不要担心。”
胡葚声音平缓,语气如常对他笑着道:“你就当我与温灯是去旁人府上看诊,过几日便能回去,从前不也有这样的时候吗?你一个人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多添衣,不用记挂我。”
贺竹寂沉默颔首,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克制着,守着叔嫂的礼数,他的关切不该展露,但她却明白他对她的记挂。
可他不是她的丈夫,连以妻子被强占为由,与谢大人撕破脸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眸看向她,似有什么想要冲破桎梏,却被她开口的话给压了下去。
“我听闻你们抓了草原人回来,你可都见过?”
胡葚没说实话,只是试探着问:“你们在审讯是不是?你知道的,我在草原长大,能听得懂鲜卑话,我或许能帮一帮你们,对了,今日是又抓了人回来?”
她想,最好是见一见人,看看是不是纥奚陡被抓了过来。
谢锡哮认识他,说明此前抓回来的人里没有纥奚陡,但今日便说不准了。
贺竹寂喉间泛起苦涩的滋味:“是谢大人同你说的?你来……是想帮他?”
胡葚不好将话扯到谢锡哮身上去:“倒不是帮他,流寇作乱也害了不少人,我只是想帮一帮忙而已,但这件事我只同你说了,你不要告诉他,毕竟我与你是这样的关系,让他知晓反倒是会以为你要邀功。”
贺竹寂长睫微颤,很难不因她的话而动容。
他的心思难容于世,他曾经想,这样守礼下去相互扶持过此生,也算是幸事,可如今却被人横叉一脚,打乱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冷静些,最起码他还是她的小叔,她与谁相交他无法置喙,但若要二嫁,理应同他这个夫弟相商,可今日……他却在谢大人脖颈处,看见了暧昧的痕迹。
贺竹寂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先回答她的话,而是问她:“你同他纠缠,可有想过我兄长?”
胡葚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转了话头。
“啊?贺大哥怎么了?”她确实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不过贺大哥临走前,也没说过不行……”
贺竹寂深深看着她:“你是我兄长的遗孀,理应为夫守洁。”
胡葚抿着唇:“这个我知道,这是你们中原的规矩。”
贺竹寂见她神色不曾有变,语气重了些:“你若想二嫁,我不会替我兄长拦你,但你我相伴五年,你若寻个正经人家,我愿为你添妆奁,做你……弟弟,送你出嫁,但谢大人并非良配。”
他越说越有些急:“他若当真心里有你,岂会不给你名分,与你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他明知你孀居在家,本就容易惹人闲言,却还私自扣留你,他可曾为你想过?”
胡葚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但她与谢锡哮之间,确实同他说的不太一样。
过去的事不好同他提起,她只能委婉着答:“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晓你们中原规矩多,但也不能这样说他。”
贺竹寂着实全然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原以为她只是不懂其中利害,受了蒙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难掩的诧异:“你竟还为他开脱?”
胡葚觉得,此刻说谢锡哮的好话,都像是在硬为他开脱,她正想着该如何说能让竹寂理解些,门外却陡然传来熟悉的沉冷声音。
“贺县尉似对我很是不满。”
为着避嫌,他们二人独处时从不会关门关窗,以至于她此刻回头,正见谢锡哮立于门前,双眸透着寒光,手上握着染满了血的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指尖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