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3页)

他胸膛克制着起伏了一下,停了两息,沉声道:

“罢了,走吧。”

李亭鸢有些不明就里,重新跟在崔琢身后。

两人才刚再度迈开步伐,忽然一道清脆带笑的女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难怪本宫找你你都不来,原是带着妹妹呢。”

李亭鸢脚步一僵,头皮窜上一阵凉意。

这声音,同崔母生辰那夜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静姝公主又是谁。

李亭鸢慌忙收敛了情绪,按照嬷嬷此前教导的规矩对公主行了礼,对崔琢轻声道:

“兄长,亭鸢先去前面等……”

“不必。”

崔琢的声音有些冷,看向静姝公主,“今日是公主的接风宴,公主应在宴前。”

“这场接风宴究竟是为谁,明衡不清楚么?”

静姝公主的语调拔高了些。

末了,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仪,侧首摸了摸鬓发,笑看向李亭鸢:

“这位想必就是你那位义妹吧?李……李文清的女儿?”

李亭鸢如芒在背地等了会儿,没等到崔琢的回答,只好自己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公主的话,小女正是。”

“唔。”

静姝公主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在下颌点了点,饶有兴味笑道:

“看起来是个懂礼数的,还是个美人胚子呢,不若本宫求了父皇,赶在今日接风宴上,恰好亲自下旨替她改了崔姓,若不然,再替她与本宫那兄长赐个婚。”

她笑道:

“明衡,你说可好?”

崔琢沉冷的语气里已隐隐带了不耐:

“此事崔家自有章程,不劳公主费心,若没什么事,恕臣带着家妹先行离开。”

说完,他竟是再不等静姝公主说话,径直带着李亭鸢从她身前绕过。

李亭鸢手忙脚乱地对公主行了礼,匆匆追上来。

崔琢离开的脚步明显加快,李亭鸢穿不惯这么正式繁复的礼服,险些被裙角绊倒。

前面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这才慢了下来。

李亭鸢一边追着崔琢的脚步,一边偷偷侧首觑着他的神色。

男人的下颌紧绷,薄唇紧抿,看起来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那夜崔琢不是还急匆匆去找静姝公主了么?如今二人这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就因为方才公主提到她了吗?

还是他厌恶自己不愿让自己改崔姓入族谱?

李亭鸢蹙着眉,收敛了神思跟着崔琢进了御花园。

没过多久,静姝公主才不紧不慢地挽着陛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起身行礼后落座。

宴饮真正开始时已近午时。

不过好在来的路上崔母给两人带了些点心果腹,李亭鸢到此刻随意用了几口,也不觉得饿。

她不禁回头看向身侧的崔琢。

男人正襟危坐,玉箸只夹了一点面前小碟中的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那点儿鱼肉少得甚至连他咀嚼的动作都不需要。

随后他又喝了一口酒,便放下了玉箸没再动过。

李亭鸢瞧着崔琢面前的桌案上那本就不多的菜品,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这般宴饮以他的身份从前定是不少参加,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每次都提前垫一些么?

还是说他在宴会前都很忙,根本没时间吃东西。

这种宴会对他来说到底是荣耀身份的象征,还是其实同她一样……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李亭鸢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些。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的时候,她急忙回神,正了正坐姿。

未过多久,李亭鸢正盯着眼前那碟粉色的桃花糕发呆,忽然察觉对面似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那道目光太直白,饶是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李亭鸢诧异地循着看去,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色衣衫显出几分娇俏来,且看她的位置与她视线齐平,瞧着家世应当不低。

在李亭鸢看过去的时候,那少女对她粲然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李亭鸢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学着她的样子也举了举酒杯,浅啜了一口。

宴过三旬,不知怎的就提起了崔家新认义女一事。

李亭鸢一听话题说到了自己身上,急忙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子,规规矩矩坐好。

只听上首陛下哈哈笑了几声,语气威仪中带着慈祥:

“明衡啊,你这当兄长的,可得替自己妹妹把关好终身大事,莫要像你自己一样,如今老大不小了也不愿成婚。”

“可不是呢父皇——”

是静姝公主的声音,她笑道:

“如今席间这么多好儿郎,不若父皇替那崔家义女择一门好亲事可好?”

想不到静姝公主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旧事重提。

李亭鸢的心倏地一揪,余光下意识去瞧身侧崔琢的反应。

男人脸上没什么神情变化,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杯。

李亭鸢不知他听到那些话是怎么想的,又怕陛下倘若真的赐婚他会替自己答应下来,紧张得咬着下唇,下意识攥紧了腕上的手绳。

“静姝!”

一旁贵妃低声呵斥,“崔府的事自有崔夫人做主,你莫在宴上胡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神色各异。

这话说好听了是体恤崔府,可往深里想,却是崔府如今声势熏灼,竟是连陛下想要给崔府赐婚,都要看崔母同不同意。

果然,贵妃这话一出,皇帝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静姝公主一瞧,立刻笑说:

“我怎么是胡说呢?能得父皇赐婚,是莫大的殊荣,崔府感激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呀明衡?”

静姝公主突然点到崔琢的名。

身旁之人还没有什么反应,李亭鸢忽然一个激灵,手底下重重一扯,那腕上的手绳竟就被她“啪”的一声扯断了。

手绳上坠着一颗小拇指甲大小的珍珠,顺着断掉的手绳从她的袖间滚了出来,在地上“噔噔噔”的弹了几下。

嘈杂纷乱的宴席上,那几声清脆的弹响几乎如闷雷一般砸进李亭鸢的耳朵。

她盯着那珍珠,心跳随之来回起伏。

可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眼瞅着那颗珍珠就要从桌下弹跳到陛下面前的空地上,李亭鸢大脑瞬间空白,吓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而易举攥住了那颗珍珠。

弹跳声戛然而止。

李亭鸢的心通的一声落回了胸腔,重重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崔琢。

可他却并未看她。

男人面上的神情一成不变,保持着清冷规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