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3页)
烛芯发出“哔啵”爆响,窗外的雨“哗”的一声浇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李亭鸢眼角那抹泪痕。
她吸了吸鼻尖,语气压抑着颤抖和哽咽:
“兄长为何要逼我?这件事情我明明已经不想再计较了,就让它过去不好么?亭鸢自知身份低微,不堪——”
“你如何身份低微了?”
崔琢蹙眉,打断她的话。
暴雨噼里啪啦拍打在窗框上、屋顶的瓦片上,房间里的空气也跟着搅动,烛光一闪一闪的,令人烦躁不堪。
李亭鸢嘴唇翕动,声音半被吞没在窗外的雨声里:
“可我……”
“你何时身份低微了?”
崔琢又压着语调重复了一遍,眉眼间的沉色更重了几分。
李亭鸢抬头望向他,一潭死水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他亦盯着她,“你可知今日……”
崔琢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吉安顾不得规矩重重敲响了房门:
“主子、主子……宫里来人了。”
崔琢眉头倏然蹙起。
他看着李亭鸢,下颌绷了绷,最后缓缓起身,“等我回来。”
李亭鸢脸色微微泛白,语气轻得像是自嘲:
“兄长公事要紧,风急雨骤,兄长不必再来清宁苑了,亭鸢也要歇下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对他行礼:
“恭送兄长。”
崔琢皱了皱眉,还要再说,门口崔吉安的催促声响起:
“主子……”
崔琢闻言收敛神色,深深看了李亭鸢一眼,转身快步走至门口开门离开了。
大门洞开的一刹那,冷风瞬间灌进了房间里,烛火凌乱跳动几下猛地熄灭。
风雨如晦,夜色凄沉,整个世界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唯独檐下的宫灯打着旋儿忽明忽暗地亮着。
李亭鸢注意到崔琢刚一出门,崔吉安便小跑着替他撑了伞,雨声如鼓点打在伞面上。
而在他们身旁,还跟着白天见到的那名唤王英的宦官,以及……今日一直在静姝公主身边的一个紫衣大宫女。
李亭鸢瞧了眼,面容平静地走过去关了门。
一夜狂风暴雨过后,瑰丽的朝阳冉冉升起,彩霞如金丝挂于天际,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
檐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院中海棠花落了一地,躺在湿漉漉的水洼里。
推开房门,李亭鸢看到芸巧她们正热火朝天地在院中清理被暴雨摧折的树枝。
最先发现李亭鸢的是芸香。
芸香放下扫帚,擦了擦手:
“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昨夜李亭鸢房里的灯直到寅时末才熄灭,她还以为今日姑娘会起得晚些。
“姑娘可要用早膳?”
湿润清新的空气顺着鼻腔沁入肺腑,李亭鸢抬头看着天边的彩霞,沉默片刻,笑道:
“这个时辰母亲应当还没有用膳,替我梳洗一下,我去同母亲一道用早膳。”
芸香有些诧异,不过也并未多问,遵照吩咐去打来水。
简单收拾一番后,李亭鸢去了慈心堂。
慈心堂里崔母正同身旁的张嬷嬷说着什么,张嬷嬷低头悄声回了一句,惹得崔母大笑出声,不住点着张嬷嬷的手臂无奈道“你呀你呀……”
许是厅堂里的笑声感染了李亭鸢,她的唇角也不自觉微微勾了起来,拾阶而上:
“母亲。”
崔母回头看她,脸上笑意不减:
“方才就听说你要来,刚好早膳刚上来,一道用吧。”
李亭鸢瞧着崔母眼底的笑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丝愧疚。
崔母待她极好,总是关心她却几乎从未对她提过什么要求,就连她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可她之前却因为自己亲生父母刚去不久,而始终对崔母不够亲近。
直到此刻看到崔母笑意盈盈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未尽到一个做女儿的责任。
“怎么眼眶还红了?可是谁欺负你了?”崔母眉头紧拧,“过来让母亲瞧瞧。”
李亭鸢咬着唇摇了摇头,坐到崔母身边,忽然一把扑进了她怀里,“母亲。”
这一声母亲她唤得真诚。
崔母一愣,随即笑意更甚,“好孩子,我知你从前心中记挂着生身父母。”
崔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从怀中扶起来,瞧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你第一次救下月瑶的时候,我只当你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姑娘,可是你知道月瑶那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我们谁都拿她没有办法。也是后来同你亲近起来,那孩子才开始变得懂事,我知道是因为你影响了她。”
崔母笑道:
“后来你们越来越要好,你时常来崔府,那时候我便十分喜欢你这孩子,亭丫头,母亲认你做义女,并非是要让你忘记你的亲生父母彻底成为崔府之人——”
她扶着李亭鸢的发,慈爱道: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易,更何况你这样的孤女,我认你做义女,也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仰仗和依赖。”
“亭丫头,不用怀疑自己,崔府今后就是你的家。当然,若是今后能让我儿孙绕膝是最好的。”
李亭鸢听崔母说出这些真心话,感动得泪盈于睫。
又听她后来那句隐含暧昧笑意的“儿孙绕膝”,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崔母见她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笑道:
“你呀,也老大不小了。”
李亭鸢抿了抿唇。
其实她今日来此,也正是想同崔母说这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母亲,那日来的孙家——”
“哎呀。”
崔母摇头,颇有几分无奈道:
“那孙二公子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兴许孙家同明衡政见不一,那日回去后第二日,孙家便与谢家结了亲。”
李亭鸢想起那日在屏风后看到的崔琢的举动,不禁心里微微一跳。
崔母瞧她不说话,以为是她心急,安慰道:
“你莫要急,最近我同温氏正在给月瑶相看,到时遇到合适的,也替你看着,争取呀,年内将你们二人之事都定下来。”
李亭鸢指尖轻颤,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浮现昨夜崔琢临走前那句“等我回来”。
“母亲——”
她犹豫着开口,“昨夜兄长冒雨进宫,不知……可否平安回来?”
崔母有些诧异她怎么突然问到这件事上来了,不过也没多想,哎了声:
“一晚上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明衡这孩子也是,早就该有个枕边人替他操持内宅之事了,否则忙回来房里也冷清清的。”
李亭鸢心跳在耳边缓慢地砸响,她脑中只回荡着崔母那句“一晚上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