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2页)

公孙邈“哦”了声,神色无辜:

“不愿告知就算了,虽说我医术高超,但这若是短短几天的话,脉象自是要难算许多,你……”

“八日前。”

崔琢撇开目光,轻咳了两声。

公孙邈颔首,“这不就对了,男欢女爱本就是世间寻常,有何见不得人的,八日时间太短,一般看不出来,不过方才我查探了下,这位姑娘应当——”

他顿了下,崔琢看向他,目光中竟有种不经意的紧张。

“应当并未怀孕,而且极有可能后日就会来癸水了。”

崔琢紧攥到骨节发白的手猛地一松。

“知道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极致紧张后的疲累,神情复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你是怕自己死了,她若怀孕了被世人诟病?”公孙邈问道。

崔琢看了他一眼,“我还有多少时日?”

公孙邈:“同我之前给你说的差不多,既然这女子在这,为何不让她替你解毒?不过是折损她二十年阳寿,总好过你……”

“连你也要劝我么?”

崔琢轻咳了声,呕出一口黑血。

公孙邈给他递了帕子,长叹一声:

“你又是何苦。”

崔琢身体里这蛊毒,原本与方才那姑娘身体的都是子蛊,而母蛊在下蛊之人身上。

后来下蛊之人身死,母蛊转移到了那姑娘身体里,再加之蛊毒因原本母蛊之死而受了催化,在崔琢身体里的蛊开始发生变//异。

倘若找不出解蛊的法子,他就只有半年的寿命。

这半年内,不仅他会越来越痛苦,身体虚弱至极,思维和记忆也会慢慢缺失,直到最后犹如万箭穿心生生疼死。

就连那母蛊在身的姑娘,虽不会危及生命,但这半年里也会随着他的痛苦而承受想同的痛苦,直到子蛊死亡为止。

而若要解蛊,也只有一种办法,就是那身有母蛊的姑娘服下解药,与他阴阳交合。

只是如此一来,会折损那姑娘二十年甚至更多的阳寿,导致她迅速衰老,二十岁犹如四十岁的样貌和健康。

公孙邈看了崔琢一眼,他的脸色因为呕血苍白异常。

前几日崔琢呕血来到别庄,被他救醒后,他就对崔琢说了这些。

原本他以为他会去寻找那姑娘替他解蛊。

毕竟同他的生命比起来,那姑娘只是折损二十年阳寿,后面崔府将她养起来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便可。

然而还不等他将话说完,崔琢便说:

“不必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段时日请你尽力维持我的头脑还能清醒便好。”

公孙邈知道,他让他尽力维持他的清醒,是他身为家主的责任,是为了趁着还有时间,替家族尽力谋划安排。

公孙邈叹了声,从药箱里掏出针包:

“来吧,替你放血施针,这次应当没有昨日那般疼了,你如今这样子,约莫十几日后便会开始慢慢出现短暂地失忆了。”

“要失忆了么?”

崔琢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抬了抬唇角:

“也罢,该写的都写下来了,记不记得住又有何妨。”

-

李亭鸢同崔月瑶回到京城后,崔月瑶回府,李亭鸢去了玉琳阁。

芸香和芸巧昨日被她先送回来,帮她看着铺子。

一见她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待看清李亭鸢红肿的眼睛时,两人脚步不由都是一顿。

芸巧扬声道:

“姑娘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姑娘了?我去替姑娘报仇!”

芸香附和,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

“是啊,短短两日怎么姑娘憔悴了这么多?”

李亭鸢看着她俩,鼻尖又是一酸。

她指了指头顶崔琢手书的那块儿玉琳阁牌匾,恨恨道:

“这字也太丑了!把它给我拆下来,换成最初那块儿。”

芸香和芸巧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飞快命人将牌匾卸了下来,两人扶着卸下来的牌匾:

“姑娘,这……世子爷手书的牌匾,放哪里?”

李亭鸢盯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抬脚在牌匾上重重踢了两下:

“拿去劈了当柴火!”

话音落下,将芸香和芸巧真要将牌匾搬去后院,她又急了:

“慢着!”

见两人看她,李亭鸢咬了咬牙,“别砸了,送去我房间里。”

李亭鸢在回京前,就约了张太医之女张婉莹。

中午的时候,还未到约定时间,张婉莹就着急忙慌地来了:

“李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我前几日来玉琳阁来了几次,都未见到你,这次听你约我,便着急来了。”

这张婉莹便是上次要买半匹布料的姑娘,李亭鸢肯卖给她一匹,还宽容她分期付账,且没有让她立字据,她心底感激不已。

后来提前来还了账,又挑了两匹料子。

恰好那日店铺里有个客人突然临产,两人一道帮着客人请稳婆,协助生产,一来二去便熟了许多。

李亭鸢也不同她客气,径直将自己手里那些药渣推到了张婉莹面前。

“你可以帮我看看,这些药渣是治什么病的么?”

张婉莹从小在杏林世家长大,对于平常的疾病都知晓一二,闻言将那药渣拿来手中捻了捻,闻了闻,神色忽而沉了下来。

“这不是治病的,而是……抑制蛊毒发作的。”

“抑制蛊毒?”

李亭鸢脸色霎然一白,那日脑海中飞速蹿过的念头有了实质。

原来……原来……

“那……严重么?”

李亭鸢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想起自己今日还因为他说出的那番绝情的话,在心里短暂地怨过他,便懊悔不已。

张婉莹仔仔细细地闻了闻那些药渣,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李亭鸢:

“这药渣我可否带回去?我医术尚且还行,但这蛊毒实在不擅长,我那……我那郎君师承毒医公孙礼,他兴许能看出些端倪。”

李亭鸢攥着自己冰凉的手,心底七上八下地,神色怔忡地点点头:

“如此,便有劳你了,此事……还望你尽快。”

张婉莹颔首:

“你放心,明日我便给你答复。”

“多谢。”

李亭鸢嘴唇翕动,仿佛说这两个字,都用尽了她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