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3页)

“不是,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人家要的彩礼特别高?”

沈文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地,悄悄看一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记分员,干脆不动了,扭头瞪着大冷天还在那儿挥汗如雨的沈国庆,“听兄弟一句劝,彩礼要得太高的,咱们就算了,就咱俩这能耐,娶进门了也养不起啊!”

沈国庆没理他,自顾欻欻欻翻着地,很快就把地翻完了,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放,又跨步到隔壁地里,弯腰拔起了油菜地里的草。

沈文益:“……”

正想说什么,他老爹从另一头过来了,高声喊:“记分员,给沈文益扣掉一个工分。”

沈文益:“不是,爹,凭什么啊?”

沈振兴指指沈国庆:“你盯着他做什么,盯着他怎么不跟人学学,人家干得热火朝天,你盯着他在这儿偷懒,你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

沈文益赶忙说:“得得得,我知道了,扣扣扣,赶紧的扣。”

这老头子教育起人来真是没完没了。

也不想想,他又没成家,扣的还不是都家里工分?跟扣他自己的也没啥区别啊!

沈振兴瞪了他一眼,背着手走了。

这时旁边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蹭了过来,轻声说:“不是,文益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沈文益无语:“什么真真假假的,我不知道什么?”

小伙子挤眉弄眼的:“就沈国庆啊,前几天相看对象去了,没成,人嫌弃他不是工人呢。”

这事儿沈文益还真不知道,他皱起眉:“什么意思,那姑娘想找工人去城里找啊,跟国庆相什么对象,这不是闲得慌吗?哪家的姑娘啊,这么不讲究。不是,你听谁说的啊,我听着怎么这么扯呢?”

小伙子悄悄瞥一眼隔壁地里的沈国庆,说:“刘婶子给介绍的,她娘家大队会计的闺女,听说人长得贼好看。”

沈文益嗤地笑了:“好看能当饭吃呢?”

他琢磨了下,觉得不对:“刘婶子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的老媒婆了,怎么会介绍这么个不靠谱的?”

小伙子笑嘻嘻:“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大家都说,沈国庆相亲被人嫌弃受了刺激,这才卯着劲儿想要多挣点钱呢。”

“去去去,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兄弟我还不知道,他就不是这种人。”沈文益皱眉,“再说,他相看对象的事,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大家都说,这“大家”怎么就没包括他?

小伙子眨眨眼:“村东头他自家老宅那边传出来的呗。”

沈文益动了动嘴唇,半天没吭声。

要是别的人,他肯定二话不说先给人逮住揍一顿,偏偏是沈国兴那家子。两头都是亲戚,他爹日常告诫他,不要掺和人家亲兄弟的事情。

沈文益想了想,扛起锄头跳上田埂就跑。

记分员顿时怒了:“沈文益,你干嘛去,上午工分要扣没了啊!”

“扣吧扣吧!”

沈文益挥挥手,一溜烟儿跑走了。

沈国庆沉浸在劳动中不可自拔,压根儿没注意沈文益,等到一块油菜地的草都拔完,正好到了下工的时间。

他在田埂旁的坑水里洗了把手,扛起锄头往回走。

走到个岔路口,忽然旁边有人叫他:“国庆同志。”

沈国庆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地往后连退两步。

胡采蝶:“……”

不是,为什么这个人每回看见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只好停下脚步,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国庆同志,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唾手可得的东西,总是没人会好好珍惜,却不知道,她不想要的、嫌弃的东西,却是别人求而不得,渴望不已的。”

说完,含情脉脉地看向沈国庆。

沈国庆脑子里飞过一串问号,不是,这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了眼对方的脚,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赶忙说:“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哪怕他亲娘总说这世上没有鬼怪只有比鬼怪更吓人的人,他还是觉得这位胡知青奇奇怪怪的,能躲远点还是躲远点好。

“等一下。”

胡采蝶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解风情的男同志,也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等着她挑明……

她咬咬牙,说:“国庆同志,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比大队里的所有男同志都好。你踏实,善良,能干,身上有很多闪光点。我、我想和你建立革命感情……”

沈国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半天,才秃噜出一句:“不、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想法。”

说完,扛着锄头飞也似的跑了。

胡采蝶:“……”

他不是相亲被人嫌弃吗,不是郁郁不得志只能努力干活挣钱吗,这个时候,她这样的如花少女突然说爱慕他,他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吗?

为什么是这反应?

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她竟然被个乡巴佬给拒绝了!

要不是怕有人经过这边,胡采蝶简直想尖叫。

妈的。

胡采蝶气呼呼的,扭头就往竹林方向走。

一进竹林,早等在那里的男青年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胡采蝶表情阴郁:“跑了。”

男青年紧紧皱起眉头:“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心说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个草包。

嘴上却说:“不怨你,那就是个棒槌。不过,眼看天气冷了,咱们不想想办法,这个冬天怕是难过。主要是知青点那地方,漏风漏雨的,我总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顿了下,他观察着胡采蝶的神色,又说:“其实沈文益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家条件比沈国庆家差点,不过他爹是大队长,手里总归有权。”

他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这些,我这心里真是刀割一样,可恨我自己无能,不能给你创造更好的条件,我真的……”伸手捂住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见他这样,胡采蝶神色一软,忙说:“我知道的,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何尝不是?都怪这该死的地方,这么穷……太难了,我们真是太难了……”

俩人正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竹林边忽然响起一声很细微的“喀嚓”声,男青年反应很快,示意胡采蝶往另一边跑,自己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竹林外什么都没有,溪涧旁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