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2/3页)

这还真没人知道。

正说着,忽然有人说:“哎,怎么那么多自行车?!”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村道上远远骑来四五辆自行车,不过片刻,已经到了村口,其中一辆正是她们刚刚还在讨论的沈国庆,其他几辆却都是陌生人。

有人提着声音问:“国庆,你家来客人了啊?”这就是委婉地问这些人是谁了。

沈国庆拧了下刹车,说:“是两个小孩的家里人找过来了。”说完他也没停下,一踩脚踏,车子又迅速向前滑了出去。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

“哦哟,孩子家里人找来了啊,这还挺快的哈!”

“哎哎哎,这么一说,看着是挺相像的呢,阿弥陀佛哟,谁家丢了孩子都得着急啊,找着了好,找着了好!”

“找着了好你也别乱说话,你这搞封建迷信可不行,回头开大会要检讨的哟!”

“我说什么了我就检讨,我什么也没说,我就说咱们政府好,把拐子都抓起来了,还给人亲爹妈都找到了,换了早年,这哪可能啊!”

……

说话间,几辆自行车已经风驰电掣地驶入了村道。

四位家长表情紧绷,压根没听村民们在说什么,他们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一边极力加快了速度。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青砖大瓦的院子。

院门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张妈妈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上,一下子跳下了车后座,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晓伟!”

几乎同时,全妈妈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她声音更响,沙哑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竹子!”

地上蹲着的小孩儿一下子站了起来,小伟和小竹子的表情都有些怔愣,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似乎有点不敢认。

张妈妈上前一把抱住了小伟,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晓伟,晓伟,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张爸爸红着眼眶拥住了老婆孩子。

全妈妈也抱着小竹子泪流满面,全爸爸站在一旁,局促地拿袖子揩着眼角。

两个孩子呆愣愣的,好半晌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子都嚎啕大哭。

哭声把院子里的汪桂枝、沈德昌还有左邻右舍的都吸引了出来,都不用人解释,大家一看这情形,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汪桂枝悄声问沈国庆:“小伟爹妈什么时候找着的?”

沈国庆简单解释了一下,汪桂枝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她扭头看向呆呆站在院门口的其他三个男孩儿,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你们爹妈肯定也很快就会找来的。”

小杰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小石头也点了点头。

林勉抿抿嘴,小声说:“我爸不会找我的。”

他这话说得非常轻,有两个孩子鬼哭狼嚎的哭声作背景,汪桂枝压根儿没听清,只有隔了好几个人的沈半月听见了,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十几分钟后,两家人终于收拾好情绪,一起进了院子。

小竹子和小伟都紧紧跟在自己亲妈身后,再没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都战战兢兢的。

两位妈妈也始终牢牢牵着自家孩子的手,眼神片刻不敢离开。

大家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下,小竹子和小伟依偎在自己妈妈身前。

汪桂枝把三个男孩儿拉进自己怀里,看了眼沈半月和小笛子,见俩人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说还真是一个不记得一个不懂事,于是也就没管她们俩。

四位家长自然是好一番感谢。

折腾一天,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家长们原本想带着孩子回公社住招待所,汪桂枝劝他们在村里住一晚,也给几个孩子道别的时间,几人商量过后答应了下来。

于是戴向华和李干事就先回去了。

原本戴向华一个人过来的话,留在沈家蹭个饭也没什么,和李干事一起就不太方便了。他和沈家有来往,人李干事可没有,干部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吃饭的人虽然多,但干活的人也不少,张妈妈和全妈妈都是干家务的好手,俩人自告奋勇,各做了一道家乡菜,食材还是从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里拿出来的。

等做好了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张爸爸甚至还拿了瓶酒出来,拉着沈家人和全爸爸不断的敬酒。

小孩桌上,一开始的激动过去后,小竹子和小伟终于意识到,他们明天就要跟着爹妈回老家了。

高兴之余,两个小孩儿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舍。

“你们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家有好多好多竹子,咱们可以每天去挖竹笋。”小竹子想到以后不能和小伙伴一起挖竹笋,嘴巴都瘪了。

小伟沮丧道:“我家没有竹子,也没有山。”他想了想,又说:“我姥姥家有山,我可以让她多种点竹子的。”

小竹子哼了一声:“竹笋要好久好久才能长成竹子的。”

小伟不甘示弱:“我姥姥家还种甘蔗,好多好多甘蔗,可甜啦!”

小竹子马上说:“我们那里也有鱼,可以捞鱼吃!”

眼看俩人开始“恶性竞争”,乌眼鸡一样拿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对方,沈半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哪里都不去,你们回家以后可以给我们写信。”

俩人顿时偃旗息鼓。

小竹子忧愁道:“可是我只会写几个字。”

小伟同款忧愁:“我也是。”

写信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太难了吧。

林勉幽幽地来了一句:“谁让你们平时不努力。”不像他,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小竹子和小伟顿时更加愁眉苦脸,也算是早早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沈半月被他们逗乐了:“不会写,还不会画吗,捞了鱼就画鱼,吃到甘蔗就画甘蔗,看得懂就行了。”反正小屁孩儿写信,也没别的重要的事情……何况也未必会写几回。

他们都还太小,岁月又太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漫长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的联系。

沈半月微微垂下眼眸。

她固然厌恶离别,却又一直不断地经历离别。

其他几个孩子却觉得这个方法真不错,开始无比自信地标榜起自己的“画技”,纷纷表示自己“年轻”时画过不少让其他小朋友赞叹的“画作”。

叽叽喳喳的,又笑闹了起来。

夜里安排住宿,沈国庆原本是想找几块板子,拼两个床铺给四个大人睡,哪知道一群小孩儿强烈要求他把板子铺到沈半月她们屋里,他们七个人今晚要一起睡。

这么一来,四个大人睡另外两间房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