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2/3页)
张秀梅彻底不吭声了。
哪怕知道祖建树这是气话,她也不敢再“造次”。
不过,他们不说话,祖弘敏又开始闹了,因为他闻到了对门儿的饭菜香味,正如沈半月之前“预告”的,晚饭不止有鸭子烧笋干,还有腊肠炒蒜苗,还有番茄炒鸡蛋……伙食甚至比康家都要好。
张秀梅又念叨起了祖弘敏,不过这回祖建树也表达了不满,质问她自己每个月单单工资就有五十六元八角七分,她到底都把钱拿去哪儿了,为什么家里成天吃萝卜土豆。
对门儿的鸡飞狗跳倒是一点没影响到沈家,小笛子很“小大人”地给每个人碗里夹了菜,让大家不要客气,随便吃,逗得其他人乐得不行。
“你们过来本来行李就多,还带这么多吃的,多沉啊!咱们每个月的份额够吃了,有什么缺的,我们想办法跟其他人买点票也够了,有些人家过得俭省,每个月总有票拿出来卖的。”林晓卉从自己带来的饭盒里夹了红烧肉给小月和老两口,这是她回来路上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
买来的肉香味窜不到对面去,不然祖弘敏高低得再哭闹一场。
天气热菜不经放,只能都吃掉。幸好鸭子才烧了小半只,腊肠炒得也不多,这年头大家都缺油水,也没有吃腻了肉的说法,最后还是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林晓卉去洗碗,邓雪找上门来问沈半月能不能帮他们家也做一套那种能叠放的小凳子。
“我们家人多,老二老三带孩子回来的时候,凳子老不够坐,做一套这种小凳子就方便了,平时叠在旁边,一点不占地方。”邓雪感叹,“小月可真是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
林晓卉是个传统的家长,别人夸自家孩子的时候,她不至于像有的家长为了表达谦虚反而去贬低自家孩子,但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跟着夸奖,而是含蓄地笑笑,心说那你是不知道她能干到都已经上过青年报,拿过一叠奖状了。
他们夫妻俩都不是爱炫耀的个性,小墩大队的事情,他俩从来没在同事或是邻居面前提过,收到消息高兴顶多就是多买点菜,在家好好吃一顿。
小笛子倒是在学校炫耀过,只是她一个低年级小学生,炫耀的对象也仅限于小学生,对方既不太相信她的话,也不懂青年报的分量,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只是再做一套凳子,沈半月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反正木头还有,她做起来也很方便。
当然,这个得明天再做了。
他们总归是头一天过来,晚饭后汪桂枝拿了些乡下带来的干货,让姐妹俩给每户人家都送一点。康家、叶家和董家都回礼了些桃酥、饼干、罐头之类的,对门儿回礼了一把硬糖。
门口那两户,薛桃依旧是一开始的风格,见了人表情淡淡的,一副并不想和任何人深交的模样的,不过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吧,毕竟小笛子从进了她家的门,就一直嘴甜地喊着薛婶子,薛桃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甜瓜给她们做回礼。
借着薛桃家昏暗的电灯光,沈半月看到白天那个瘦筋筋的小女孩儿盯着甜瓜看了许久,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们家还有两个男孩儿,瞧着比女孩儿稍微大一点,估摸着十多岁不超过十五岁的样子,跟小女孩儿同款的瘦,最大的那个拉着自己妹妹,沈半月怀疑他是怕小丫头冲沈半月她们扑过来抢甜瓜。
薛桃是顶了她去世的丈夫毕师傅的工,也在车间,一级工,每个月工资大概是三十五左右,不过这个工资有一半要交给毕师傅的父母,他们娘儿四人靠着十七八块钱的工资,日子过得非常拮据。
这些是饭桌上林晓卉讲的,主要是让他们对邻居有个更深入的了解,以免没注意犯了人家都忌讳。
另一户保卫科的万老头儿,大概是轮上值班,并没有在家。
“姐,咱们家里有甜瓜,为什么还要收毕晴晴家的甜瓜啊,我们拿了他们就没得吃了。”回到家以后小笛子问沈半月。
原来那个瘦筋筋的小姑娘叫毕晴晴。
“因为我们不收薛婶子会难过的,咱们明天切一盘甜瓜,喊他们兄妹一起吃吧。”
上上辈子,网上时常有人嘲讽穷人喜欢装大方,并认为这就是穷人无法摆脱贫困的原因,因为他们把面子看得比利益更重,倒是一些富人因为理直气壮的小气而被称赞坦荡率真。
其实穷人里也不是没有小气的,富人中自然也有大方的,这跟有钱没钱并无关系,无非是穷人捍卫尊严所付出的代价,被某些利己者视作“不值得”而已。
沈半月自己也曾经是个穷人,虽然不是那种所谓穷大方的人,但她也能理解薛桃把家里舍不得吃的甜瓜拿来回礼的心情,反正都是给孩子吃的,什么时候不是吃?
上下铺的叠床是换了房子以后就买了的,小笛子原先一个人的时候睡的是下铺,她怕睡上铺半夜会掉下来,可知道沈半月要来以后,她就决定要睡上铺了,她相信自己哪怕半夜掉下来,沈半月肯定也会接住她的。
在小家伙的心目中,姐姐是无所不能的,比爸爸妈妈,比爷爷奶奶,比小勉哥哥小竹子哥哥他们都要厉害,比所有人都要厉害!
不过,小家伙还是先询问了沈半月想睡上铺还是下铺,沈半月被她那副“我虽然想睡上铺,但是也可以让给你”的表情逗笑了,说:“我都没关系。”她一个活了三辈子的人,还能跟个十岁的小屁孩儿计较?
说是说要睡上铺,洗漱完后小笛子还是挤在下铺叭叭叭地跟沈半月说了半天小话,最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爬起来回了上铺,一回到上铺,又兴奋了起来,在上面滚来滚去滚了好久才终于睡着。
这小屁孩儿,比小时候闹腾多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沈半月起来的时候,小笛子已经起床了。这小孩儿作息和老人差不多,早睡早起,不像沈半月,不管早睡还是晚睡能晚起她绝不早起。
汪桂枝一早和黎婶子去逛了副食品店和菜站,直叹息这城里真是买根葱都要钱买个鸡蛋都要份额,说要去废品站淘点破缸破瓮来种葱,小笛子兴高采烈地带着老太太去了。
沈半月已经对周边地形有了初步的了解,暂时不想再顶着太阳出去了,就继续做她的小板凳和七巧板。
叶师傅让一个瘦竹竿似的小伙子给沈半月送了个小罐子,罐子里头用两张铁片分了四个区块,每个区块一种颜色的油漆,红黄蓝绿,罐子里一共四种颜色的油漆。
油漆量很少,但涂两副七巧板足足够了。
也不知道叶师傅从哪儿弄来颜色这么鲜艳的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