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八年前(第2/2页)

简单讲完往事,赵洛不再多言,转而哼起了歌。这就是姜灼楚的人生,他独一无二的、无法逃脱的、高开低走的人生,落在旁人嘴里,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揭过了。

姜灼楚一路沉默。直到到了赵洛安排的酒店门口。

“谢谢。” 下车前,姜灼楚说。

“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赵洛语气意味深长,略带感慨。

姜灼楚停下推门的手,回过头来。

赵洛一手扶着方向盘,“这个行业的传奇就像大海里的石子一样多,一个人出现了、或消失了,除了那一声水花,什么都留不下。”

“我只是有点惊讶。”

“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

姜灼楚小时候看着就不喜欢演戏,每天一离开镜头就板着张小脸不说话。他见人不笑、不打招呼,也没人敢逗他。

“梁空什么时候去北京?” 姜灼楚问。

赵洛笑了下,“明天。上午十点。”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一夜,姜灼楚彻夜未眠。

理论上现在回头还算来得及,只要不涉及底线,徐若水总比梁空好说话些。

但退路,真的能算是一条路吗。

姜灼楚手颤抖着,坐在吧台前,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酒的度数不高,他越喝反倒越清醒。

赵洛的话点醒了他。那久远的、恍如隔世的过往,才是他姜灼楚真正的人生;而这八年、这纸醉金迷与碌碌无为,不过一场幻境——他醒了,于是发现自己从未成功逃离绝境。

他始终站在悬崖的边缘,风一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

姜灼楚根本没有退路。要么重获新生,要么死。

不知不觉间,东方破晓,天亮了。世界仍笼罩在大片的灰色中,朝阳却已经给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口子,看似微弱的第一缕阳光,势不可挡。

做戏就要做全套。姜灼楚也买了张今天早上飞北京的机票,和梁空同个班次。他早早地就去了机场,守在贵宾休息室的入口处,等着梁空现身。

昨天梁空的那个问题,姜灼楚其实并没有想明白。但他能察觉到,梁空对自己有种微妙的不满。

有不满,就有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不会有不满的。梁空对姜灼楚不满,意味着他一定对姜灼楚有所图谋。

不就是变态么。

姜灼楚见得多了。

九点左右,梁空远远的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围着经纪人、秘书等几人。

邝田最先看见姜灼楚。他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有关昨晚的汇报,一见到姜灼楚,皱起眉主动道,“我让人去处理。”

梁空:“这事儿不用你管。”

姜灼楚被领着进到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时,梁空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一腿翘起,听见声音睁开眼,十分平静,“什么事。”

门在背后关上。姜灼楚走上前,在梁空面前站定,而后躬着身子,跪了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锁骨上方,看着干净;微长的黑发轻轻挽到耳后,皮肤白透,神色温驯。

梁空靠坐回沙发里,吸了口烟,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个人的确不太喜欢你。”

姜灼楚垂着眸,没有梁空发话,他似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

“但是对于美丽的事物,人类的容忍度总是会高一些。” 梁空弹了弹烟灰,并不讳言,“我也不能免俗。”

姜灼楚抬眸,像街边等着被收留的小狗。

梁空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朝前跪两步。

“你拒绝过我一次,记得么。”

姜灼楚乖乖上前。他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不大,像任人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记得,但也不感到意外。

梁空三两口吸完手上这根烟,又点了根,凑到姜灼楚耳畔,能瞬间留疤的温度。烟灰贴着姜灼楚的耳垂落下,他一动不动。

他不再张扬,不再高傲,不再挑剔,不再抗拒。

剩下的只有听话与顺从。

“八年前。” 梁空轻描淡写道。

姜灼楚笑了。天才的演员是不需要思考来龙去脉的。

他跪在地上,乖巧地牵了下两边的嘴角,很认真,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当时年纪小,不识抬举。”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是邝田提醒梁空,该登机了。

梁空嗯了一声,掐灭了烟,毫不客气地甩进烟灰缸里,就要起身。

姜灼楚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精心挑选的领带,终于把它递到了梁空面前。他双手捧着,十指如春葱,“梁老师。”

梁空挑了下眉,正要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

“我的领带。” 姜灼楚长得好,连下跪的仪态都曲线优美,“送给您。”

梁空伸出三指,意味不明地捻起一角摩挲着。

这可以是皮鞭,可以是绳索,可以是锁链。

唯独不是领带。

梁空站在姜灼楚的面前,解开了他的领口。他的手伸进去,脖子、肩膀、锁骨、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比起抚摸,这更像一种故意留下标记的侵袭和掠夺,下手很重。姜灼楚脖子纤细,仿佛要被捏断了;他的皮肤感到轻微的刺痛,无法呼吸。

米白色的领带被系了上去,衬得两侧不规则的红痕愈发显眼。梁空打完结,用力拽了下。

姜灼楚被拽得差点栽倒,片刻的窒息。离梁空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姜灼楚呼吸不畅。明明只勒了个脖子,却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捆住了。

就要登机了。梁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 。

姜灼楚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领口大开。

“在我从北京回来之前,不许摘下来。” 梁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淡,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一会儿,姜灼楚才从惊弓之鸟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梁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