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棋子(第2/2页)

“……”

没等韩琛那句“你大爷”说出口,姜灼楚抢先一步关上了门。

他转身走进酒店,方才开玩笑的神情已不见了。

今晚还要去东澜。

以这段时间以来徐氏和梁空的关系,这场饭局能组起来,说明《班门弄斧》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王秘书话里的意思,是梁空“要求”他参加,而不是梁空准备带他一起去。这中间的差别很微妙,需要姜灼楚自己领悟。

没有别的选择,姜灼楚只能给徐若水发了消息。明面上他还是徐氏这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姜灼楚:「今晚吃饭?」

徐若水很快回了过来,也没问姜灼楚从哪儿知道的。看来这场饭局并不私密。

徐若水:「你确定要去?」

姜灼楚:「还是东澜?」

徐若水:「嗯。」

徐若水:「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姜灼楚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挑衣服有些困难,他并不太清楚梁空为何要自己去参加,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只够当盘菜。

他不适合过分正经,可不正经的衣服他现在又不能穿。

最后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姜灼楚戴上了耳环、耳骨钉和戒指,还叠戴了两条毛衣链,喷上略显夸张的橘调香水,出门了。

徐若水今天坐的是之前那辆黑色奥迪。看见姜灼楚,他从里面打开车门,“来了。”

“嗯。” 姜灼楚顿了下,点了点头。

徐若水依旧是笑了下,“今天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来,这辆车还是放你这儿吧。”

“不用。” 姜灼楚拒绝了,没多解释。

徐若水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没再勉强。一段时间没见,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班门弄斧》谈好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嗯了一声,有些沉重。

姜灼楚:“无法改变的事就别想了,向前看吧。”

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要做到却谈何容易。姜灼楚可以想象,让出制片的署名对徐若水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徐若水不见得会在乎自己的虚名,可这是徐之骥死后徐氏的第一个大项目。业内消息传得快,人们拜高踩低,徐氏日后的路不会好走。

姜灼楚最开始就看明白了这一层,但并无破局之法。

“这才只是个开始。” 徐若水自嘲道,“其实我是真不想去吃今天这顿饭,但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去。”

姜灼楚没再说话。

他们到的比饭局实际开始时间要早,这是请客方的礼仪,也是有求于人的诚意。

姜灼楚帮着徐若水一起点菜。今天天气好,湖边可以安排人唱几个小曲儿——节目得先过一遍,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梁空面前招呼的。他还记着上次梁空赞许过的果汁,不管梁空是不是真喜欢,备都得备上。

正忙着,池沥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徐若水:“出什么事了?慌什么。”

池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你二叔带着人来了!”

“在门口碰上陈导,两拨人正一起进来呢!”

陈进陆是《班门弄斧》的导演,来也是情理之中。徐仲安要来……就难说他是什么意图了。在徐氏内部,支持徐仲安的人并不少。徐若水的父亲壮年而逝,很多人都觉得徐之骥选徐若水接班,是痛失长子后的不理智行为。

论手段和资历,年纪轻轻的徐若水远打不过他的二叔,他们之间虽未撕破脸,但阵营划分早已人尽皆知。

至于姜灼楚和徐仲安的关系,那就更是一向很差,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徐若水还能在限度范围内考虑着给姜灼楚一些机会,徐仲安对姜灼楚的态度就是一个词:赶尽杀绝。

姜灼楚放下菜单,下意识看向徐若水。倒不是他怕和徐仲安起冲突。只是今天这个场合,真要打起来,得罪的是梁空。

被姜灼楚这么一看,徐若水眉头一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这会儿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门一推开,陈进陆率先走了进来。他一看见姜灼楚,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望向徐若水,责怪的意思很明显。

在他身后,徐仲安带着几个亲信走了进来。见到姜灼楚,他并没有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点了根烟,走到姜灼楚面前,对着他的脸,明目张胆地吐了一个烟圈。

这样屈辱的事,姜灼楚在徐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他骨头硬、从不低头,徐仲安渐渐地也就不再敢明着来。

而今天,徐仲安竟像是笃定了姜灼楚不敢还手一样。姜灼楚攥着拳头,现在不是能随便放肆的场合。

“二叔!” 徐若水语气有些严厉。

徐仲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徐若水,态度早已不似葬礼上那般给面子。他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若水啊,你忘了你爸爸怎么死的了?”

徐若水的父亲是个很天真的艺术家,身体不好。他活到四十多岁的年纪,才知道徐之骥有姜灼楚这么个私生子——比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他大受刺激,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这件事该怪徐之骥本人,但罪魁祸首徐之骥却把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发泄到了姜灼楚身上。其他人也乐的推波助澜——当时姜灼楚已经展露了非比寻常的表演天分,没人想看他坐大。

更何况,多个被认下的孩子,就多个分家产和权力的;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会增强团体的凝聚力。

至于姜灼楚本人……无人在意。

姜灼楚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蹙眉抬起头,看着徐仲安走到徐若水面前。这神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吃个饭而已。” 徐若水大约也看了出来,却没有露怯或打圆场,“二叔,今天我没请你吧。”

冲突已是在所难免。姜灼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捂着胸口,面前刺鼻的烟雾还未散干净,但霎那间他已经全懂了。

徐若水被摆了一道。他恐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请徐仲安来的人,就是梁空。

梁空对徐若水这个合作方并不满意。他想挑动徐氏内斗,需要一颗棋子。

他很清楚姜灼楚在徐家的处境,这才是他要姜灼楚来的原因。

纯粹的、利益原因。

“我请的。” 梁空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立刻就静了下来。他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大剌剌在主位前坐下。

众目睽睽下,他随意摆了下手,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都坐吧。”

甚至没有一句表面功夫的劝和。

梁空进来了,争吵自然就偃旗息鼓。再激烈的矛盾,也只会留待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