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街上的那只老虎(第2/2页)
他背对着那半扇窗户,微弱的光从外面撒进来,在他的头发和后背形成一个光圈,安颐听他说话,看着光打在他的头发上,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此刻就算是潘安站她面前她也没心情看第二眼。
她觉得喉咙很干,心跳很快,她轻声问:“那怎么解决?需要多少钱?”
“去供电局申请增容,换个新的变压器,换掉老旧的电缆,供电局一般只负责将电缆接到表外,表内的不管,通俗地说,就是电进了你的屋子,怎么接到变压器怎么接到房间,他们是不管的,这个你需要自己找人。整套下来,大约五六十万吧。”
安颐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拇指的指甲扣进手心里带来微弱的痛疼。
这世界何其残忍,运气不好的人会一直不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戏弄人间,非要把人打趴在地下不可。
她有时候想,如果是这样,她索性直接认输是不是更痛快一些,何苦折磨自己呢?
两年前她在美国上学,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爸爸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家里现金流完全断了,我们没法给你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了”,她当即从美国回来。
她连大学文凭都没拿到,好容易找了个工作,干了半年,要账的人把电话打到她公司去了,同事们欲言又止神色各异地看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一把无形的刀千刀万剐,刀刀见骨,她觉得好疼,浑身发抖,这把刀杀死了她,杀死了之前二十几年体面又有尊严的自己。
然后换了个公司又重复了这样的过程,她在油锅里被炸透了。
她觉得自己是滚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每天都在拼尽全力往山顶滚石头,告诉自己会好的,每一天都有一个新的打击照着她的头上砸下,毫不留情让她连人带石头滑到山底,她爬起来再咬牙继续,周而复始地重复这个过程,就像西西弗斯,是神祇安排好对他的惩罚,他永远不会到达山顶。
她能吗?
她的身上连五千块都凑不出来,下个月的贷款还要靠营业额来凑齐,她去哪里弄五六十万?
屋里好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一样。
那个高大的电工安静地站着,看着她,她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他会有烦恼吗?他看出了她的狼狈吗?
安颐清了清喉咙,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那人斩钉截铁地回道,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一定是一个果断的人,安颐想,真好啊,只是对她来说过于残忍。
“那行,就这样吧。”她轻声说,觉得自己浑身没有力气,连说话都费劲。
就这样吧。
她抬腿要走,往前迈了一步,听见他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