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安颐的心魔(第2/2页)

安颐无力地挂了电话,她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这些税是什么意思,只能打开电脑,开始百度一个个名词,了解公司的税务常识。

查到半夜才睡下,睡得不踏实,总是惊醒,躺着黑暗里想起种种事情不知道怎么跟税务的人解释也不知道税务会怎么处理,她知道罚钱交滞纳金是免不了的,但不知道金额是多少,也不知道这钱从哪里来,她手里基本掏不出什么钱来,要是拿不出来,后果会是什么,越想越睡不着,她觉得心脏闷闷地痛。

好不容易迷糊了过去,一阵鸡叫声把她吵醒了,紧接着楼道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开门关门声,拖拽行李的声音,还有呼朋引伴的声音,是那个上海的周末团要早起集合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照在她的桌子和凳子上,她躺着听各种各样的声音,听见那些人欢快的招呼声,“侬肚皮饥伐啦?啊有带东西吃?”

她羡慕这种松弛和快乐,她觉得自己像沉在黑暗的湖底,只能偶尔瞟见湖面上的微弱阳光,永远没法挣脱出湖面,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她活在无边的黑暗里很久了。

她的四肢像被大山压着,动也动不了,她的心跳剧烈,没有章法,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中午饭吃了没多久,嘉嘉看见安颐从楼上下来,吓了一跳,说:“老板,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饿得啊?”

她觉得安颐的脸有种灰扑扑的颜色,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站不住一样,她头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安颐可不是这样的。

安颐笑笑,说没事,是夜里没有睡好,她的声音干巴巴很薄像被抽干了养分。

“下午我要去道南,有点事,可能接不到电话,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嘉嘉说好,看她那样子实在不放心,说:“老板你注意身体啊,不行你先休息休息吧,这样子像随时会倒地上一样,你的右眼皮有点红啊,是不是发炎了?”

“没事,有很重要的事推不掉,不要紧。”

她挥挥手出了门,身上穿着一条肥大的牛仔裤,一件盖住屁股的西装上衣,内搭了一件条纹羊毛衫,将她的身材藏得结结实实。

嘉嘉望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句暴殄天物,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回手机上,她的游戏搭子在公屏上骂她,问她死了没有,她再没心思管别的。

安颐走到外头找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骑着它往镇外头走,她的脑子里有层白雾,感觉人有点飘,但她必须去道南城里,并且必须骑电动车,打车太贵了,她练了这么久电动车就是为了这一天。

出了白川,她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前开,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马路从田里穿过,此时大部分田荒着,刚开了春,要过些时日才会种新的作物,干涸的土地中只有一些刚露头的嫩绿野草。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散发着泥土和植物的香气,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叫着,

远处有白鹭朝着山边飞去,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她迎着太阳,阳光让她眯起眼睛,风在她脸上刮过,她越开越快感觉自己挣脱了束缚,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

她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没有摸过钢琴了,今天她终于要去面对自己的心魔,恐惧让她生理性地恶心,但又有种隐蔽的说不清的兴奋在她的身体里流窜,这些强烈的情感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心跳加速双手微微发着抖,让她想吐。

她曾经被无数人称赞在钢琴上极具天赋,她的童年是在极其严苛枯燥的训练和极其热烈的赞美中度过的。

这曾经是她人生最重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