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西藏爱情故事二(第2/2页)

镇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们一家,这时候听顿珠来打听房子,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有个老人往后头一指,说:“你去找找邹老师,他家院子就他一个人住,有多余的房子,他人好,说不定愿意借你们住住。”

他这么一说,别的老人都点头附和,说邹老师人好,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他心善,去找他吧。

顿珠按他们指点的方向,找到门前的一棵大栀子树,看见树后头有个平整的青砖小院,两扇对开的木门虚掩着,门上贴着龙飞凤舞的对联。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扬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喊了一句,“有没有人?”

她透过半开的木门往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地面哪儿哪儿都很干净,没有一点杂物,墙边还养了几盆花,这时候正开得热烈,玫红色的花,一串串的,她也不知道这花叫什么。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洒在青砖铺的地面上。

这时候,北面的屋里走出来一个人,中等个子,消瘦的身材,穿一件工工整整的白衬衫和一条笔挺的黑裤子,脸上架了副眼镜,看起来面善得很。

他望向门口,刚开始也许没看见站在门后的顿珠,疑惑地看了又看,这时候顿珠推开木门,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那戴眼镜的皱老师,眼睛睁大,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把它贴在眼睛上,每当他需要看清楚远处的东西时他才会做这个动作,他眨了眨眼,问:“你是?”

顿珠叫了他一声,“周老师”,她的发音不准,叫错了,但声音沙哑缓慢,有种说不出来的质感,让人听了就很难忘记,她介绍了一下自己,把找房子的事说了。

她看见对面的老师手扶着眼镜,一直没说话也没动,她担心是自己的普通话不好没讲清楚,怯怯地喊了一声,“周老师”。

邹老师像被惊醒,将手里的眼镜放回鼻梁上,清了下喉咙,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外地人,我知道你们。没事,你们搬来住吧,都不容易,我一个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有空的时候把院子扫一扫就行了,人多还热闹一些。”

他们搬家那天,邹老师帮他们借了一辆三轮车,帮着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钟杨扶到三轮车上送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钟杨,钟杨虽然已经行动困难,但身板依旧挺拔,面庞俊朗,和顿珠看着很相配,两个人对他千恩万谢,他们的孩子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也讨人喜欢。

邹老师的院子从此就有了人气,大清早就有扫帚扫地的“沙沙”声,有搓衣服的“嚓嚓”声,也有孩子咿咿呀呀的说话声。

等他起床了,把房门打开,就能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周老师,把你换洗的衣服拿给我吧”,声音怯怯地带着一丝讨好。

起初他连连摆手,说:“那怎么行,几件衣服随手就洗了,不劳烦了。”

顿珠湿漉漉的双手在衣服上擦着,站在院子里,一双带着山林野气的眼睛讨好地望着他,他想拒绝的话竟然说不出来,回头把两件外衣递给她,看她接过去,把他的衣服抱在手里,他的老脸一烫,慌忙地出了门。

起初,家里没人了,钟杨还会扶着墙或者干脆在地上爬,去门口坐着晒晒太阳。

他佝偻着身体,把他原来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他还可以看着儿子,逗他说话,慢慢地,他身上的生命力随着光阴的流逝也慢慢地溜走了,他变得越来越瘦,已经不能自己起身。

赞云一岁多开始在地上蹒跚走路的时候,他彻底瘫在了床上。

阳光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他再没见过鲜亮的阳光,西藏高原上热烈的阳光只存在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