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水管事件

赞云到养鸡场的时候,养鸡场里的鸡正“咯咯”地叫,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一下把赞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脱了外套,清扫地面的鸡屎,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出点汗是治疗虚无的最好办法。

干完活出来,他看见外头太阳出来了,阳光驱散了浓雾,天地间只剩一点薄雾,能看见金黄的阳光照在翠绿的植被上,这个世界又恢复了生机勃勃。

养鸡场门口有棵两层楼高的桑葚树,此时已经结了密密麻麻的果子,他迈步出来,看见树下有人站着拿着一个杆子往树上敲,树下铺了一张床单,果子像下雨一样“啪啪”落在床单了。

那人见了赞云,手上的动作停了,客气地说:“赞云,我摘点桑葚给孩子吃。”

因为这树在他的养鸡场门口,那人不请自来所以跟他说了句好话。

“摘吧,”他说,站着看了一会,转头去鸡场另一头搬小米去了,等他忙完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掉了好些桑葚,都熟透了,有些被踩到了泥地里,一片黑黢黢。

他仰头看看满树挂着的果子,动了点心思,去车里找了个塑料袋挂在牛仔裤的腰带上,后退了几步助跑,身子一跃腾空而起双手双脚牢牢挂到了树上。

他的身体灵活得像一只猕猴一样,他顺着树干蹭蹭爬到了树冠上,爬到别人都上不来的高度,那果子任他挑选,他摘了几个往嘴里扔,尝了尝,很甜,判断这棵树的品种还不错。

桑葚也分品种,有些个头大好看但不甜,有些个头小但滋味足,甜。

他专门捡那最大全身乌透了的摘,很快他的指甲和手指头都被染上了紫红色。

有人走过来,是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耙子,仰头看见猴子一样蹲在树干上的赞云,他嘲笑道:“你可真他妈会玩。每天忙得火烧屁股,生怕耽误赚钱,怎么有空爬起树搞起这闲情逸致来了?是不是中邪了?”

赞云采了一把桑葚砸他脑袋上。

他抱头躲了一下,掸掸身上落的果子,骂道:“我X你妈,赞云,这是我新买的T恤,你别给我毁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是他的朋友李茂,平常住在旁边小平房里的那位。

同一天早上,安颐起床梳洗完,太阳已经老高了,雾气早就散尽了。

她压根不知道这天早上起过大雾。

她推开窗户通风,看见外面和赞云家的窗台之间搭了一个杆子,杆子上挂着一个篮子,那篮子就是给她送鸡蛋的那个。

她踮脚想看看是什么,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惊叫了一下,是鲜亮亮的桑葚,还带着露水,她之前从没见过如此新鲜的桑葚,看得她吞口水。

她不知道赞云是不是在晒桑葚干,因为白川本地人有拿桑葚干泡酒的习惯,她看见好几家在门口晒这个,也许他也有这习惯?

她盯着那桑葚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赞云发了条消息:我能吃一点你的桑葚吗?

那头没有回复,她等不了了,拽了拽杆子,把那篮子拉过来,抓了一小撮在手里,又把篮子推回去。

她转回卫生间在水龙头上冲了一把,将它们扔进嘴里,一股甘甜的清香带着桑葚特有的味道弥漫在齿间。

她站在原地没动,这味道一秒钟把她带回小时候,她几乎有点感动。

她给赞云发了一条消息:你的桑葚在哪摘的,能告诉我吗?

消息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终于看见了,他回过来一条:你拿去吃吧,我随手摘的,明天再顺路给你摘。

她随手给他回了一个“谢谢老板”的动图,欢天喜地地把那篮子拽进来,把自己吃得一手一嘴都是青紫色。

那天夜里安颐睡得正熟,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拿起来一看,是值班的老周,她心里一沉,接了。

“老板,二楼有房间漏水了,现在水跟下雨一样,你看怎么办?”

大半夜里,老周的声音又急又高,听得人心悸,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问:“房间里的客人呢?先安抚他们,把他们转移到别的房间去。”

她起了身,用耳朵夹着手机,正脱身上的睡衣,听见老周在那头说,“别提了,今天正好没剩几个房间了,只有顶楼还有,客人不愿意,说忌讳顶楼,一定要等我们修好,快着点吧。”

安颐忙挂了电话,打给赞云,电话嘟嘟没人接,她急得快跳脚,拉开窗帘看了看对面,对面的窗户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喂,”他终于接了,声音低沉浑浊,显然是被她吵醒的,安颐觉得很过意不去。

“赞云,酒店有房间漏水了,水哗啦啦地流,你能来看一下吗?不然……”

安颐的声音很慌,有点语无伦次。

“我马上来,不要慌。”

赞云打断她,声音镇静。

她听见对面的淅淅索索声,大约是他起床了,她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挂了电话,把衣服换好,拢了拢头发扎在脑后,就往楼下跑。

她刚走到楼梯口,老周迎了上来,说:“在二楼,我带你去看看”。

大厅沙发上坐着一对老年夫妇。

老太太身上披着一个毯子,两人四只眼睛滴溜溜地瞪着安颐。

安颐见了这两人心里有数,陪着笑脸跟他们道歉,那两人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面色不好看,说自己身体不好,大半夜要是吓出什么毛病了就麻烦了。

正这个时候,玻璃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黑的赞云拿着工具包进来了。

老周像见了救星一样,去迎接他,告诉他在二楼,要带他上去。

安颐还在点头哈腰跟那对夫妇道歉,说不完的好话。

赞云脚步一滞,说:“老板,你也一起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不然说不清。”

安颐说好,扭头跟他一起上了二楼。

那漏水的房间在走廊中间209房间,门敞着,进门的玄关处像下小雨一样“哗哗”往下流水,老周在地下铺了两张白色的浴巾吸水,这时候已经全浸泡透了。

赞云抬头看了看,又敲了敲房顶,跟安颐说:“应该是楼上卫生间漏水了,根源不在这个房间,去楼上吧。”

安颐问站在一旁的老周,“楼上住人了吗?”

“住了,”老周答。

他们三人又调头往楼上走,临走时,赞云看见屋里摆着客人的行李,顺手把房间门关上。

他们去敲309的房门,敲了半人没人答应,老周不确定地看看安颐,安颐也很茫然,敲这么大声,睡再死的人也该醒了,她让老周下楼去前台往房间里打电话,自己再接着敲。

旁边房间有人开门伸出个头,望着她骂骂咧咧,“三更半夜,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