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吃腻了桑椹(第2/2页)

李茂的乌鸦嘴真说中了。

赞云在窗口站了好大一会儿。

天上的月亮银盘一样挂在天边。

安颐从道南回白川,她骑的电动车在半道坏了,像被抹了脖子半死不活还剩一口气的鸡鸭,有时候突地蹬一下腿往前走几米,大部分时候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确定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偏偏坏在半道上,不早一点也不晚一点,四周都是农田和零星几间农舍,这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索性下车推着走,那车很重,推了一会儿,手臂就酸了。

四周望过去都是黛蓝色的山的剪影,路边的农田里有虫鸣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虫,她对乡村生活一无所知。

她觉得有点害怕,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沉默矗立着的山,盯着看久了会生出一些恐怖的感觉,她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这种寂静和孤独让人害怕。

远处传来不那么清晰的狗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她心里得到一点安慰,这是熟悉的人类社会的声音。

推得累了,她停下休息,屁股坐在车座上,双脚撑着地,气喘如牛。

她掏出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搜“电动车维修”“电动车上门维修”,找到几家,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她在寂静的路边听着电话里单调的铃声,一遍又一遍,等休息够了,又下车推行。

其实她刚去美国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窘况。

有一次是她刚去的时候,十五岁不到十六岁,搞不清怎么坐车,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只能走路回家,边走边哭,忘了害怕,现在想想运气好,没碰见什么坏人。

还有一次,是她和小眉去超市买东西,为了省钱,她们俩肩扛手挑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回家,走到她脚后跟起了一个水泡,那次是因为感恩节她们出去玩把钱花超了,不得不省吃俭用。

她父母的老家其实在道南的另外一个镇,不是白川,离白川不远,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爷爷和奶奶都不在了,那里不是她的家,她来了道南后还没有去看过。

不过奶奶的墓在那里,她总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只是近乡情怯,她不敢去。

她小的时候很少回老家,钢琴占据了她所有的课外时间,唯一一个疯玩的暑假还是在白川过的,她对白川的记忆比老家还深。

她是没有根的浮萍,在人世间飘飘荡荡,总是一个人,谁也不依赖,就像此时,她一个人推着一辆坏掉的电动车,艰难地走在不见一个人影的乡野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头,这是她人生的写照。

去道南演出挣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其它全用来还贷款,她还想找更多的演出机会,但一直没找到。

温仲翊很不解,“你这水平要是想挣钱应该留在大城市啊,既然来了这乡下地方,我以为你是想找内心的平静,对物欲没有要求了,怎么还这么用力挣钱?你很矛盾。”

她没有解释。

温仲翊身上有她熟悉的所有特质,她曾经是另外一个温仲翊,他让她想起从前的生活,这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让她精神紧绷。

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刺疼她的眼睛,她歪了歪头在袖子上擦了一下,再流再擦,然后有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不是汗,她不再试图去擦。

前面路上突然来了一辆车,车的大灯很亮,刺眼的灯光笼罩照着她,照出她最狼狈的样子,她慌忙往路边让了两步,用袖子把脸擦干,擦完了突然想起来,她这会脸上带妆了,也不知道擦成什么样子了。

那车离得近了,她迎着刺眼的灯光,看了一眼,看见那车后头坐的人赫然是赞云,她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直有点近视眼,再看,可不就是赞云,那车在离她一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