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为什么总骂我(第2/2页)
这话捏住了安颐的命脉,她有顾虑,再愤怒也无计可施,胳膊拧不过大腿,当着梁安的面把门甩上。
梁安不以为意,这十天里他见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习惯了,谁让他吃这碗饭呢,能把人安抚住才是重中之重,受点气根本不算什么,他穿着防护服淅淅索索地走了。
安颐倒在床上,听见楼里脚步声拖拉行李的声音慢慢小下来,直至彻底安静。
嘉嘉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在电话里高亢得震动耳膜,“老板,我走了,终于不受这鸟气了,你走了吗?”
安颐捏紧手机说:“马上走,你赶紧回去吧。”
嘉嘉那头有人跟她讲话,可能是家里来人接她来了,她应了两句,匆匆跟安颐告了别。
安颐的眼眶一热,眼泪咕噜噜滚下来,她把手臂盖在眼睛上,眼泪从脸上划过,是温的。
外面的天擦黑了,她的屋里很暗。
她很羡慕嘉嘉,有家可以回,有家人在身边,可以叽叽喳喳地跟他们抱怨,一家人迎着夕阳回家,家里有人等着,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种日子离她很遥远,几乎没有过,她十五岁就孤身一人在外面,什么都靠自己,她心里暗暗地渴望这样平凡的幸福,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把这种渴望埋在心底,每到傍晚的时候,她在路上闻见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她都会特别惆怅,傍晚的饭菜香对她来说叫孤独。
一种深切的孤独吞没了她,这种孤独如此地具象,蚀人心骨,她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像个孤魂野鬼,她想念小眉,想念关敖,这是刻在她过去岁月里的两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出关敖的微信,
“你过得好吗?我过得一点都不好,真难坚持啊,窗台上的那盆吊兰还活着吗?记得帮我浇下水,那是小眉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如果有空叫几声它的名字,不要让它忘了它叫SARA。你的实验做得还顺利吗?没有我,你有更多时间在实验室了吧。你一定要幸福,替我和小眉好好活着。”
她打完字,眼泪填满了她的眼眶,那些字摇摇晃晃晕染开,直到几乎看不见,眼泪掉下来,那些字又全部清晰了,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删掉。
她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他。
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底,像埋在地下千年的文物,再栩栩如生再鲜艳,见了阳光和风,就面目全非了。
他们的联系停留在一年前。
他说:今天的落日特别圆,门口的蔷薇又开了。
她回:好。
从此再无音信,天各一方。
像夏天路上水坑里的水慢慢蒸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了,悄无声息。
与其说关敖是她的恋人,不如说他是战友,是朋友,也是兄长。
他和小眉陪着她度过漫长的癫狂岁月。
他们是精神上的伴侣,柏拉图的恋人,在肉体上,始终有一些隔阂,和普通的情侣不太一样。
她始终不知道关敖到底怎么想的,如今想来,她觉得很亏欠。
她听见窗外“咚”地一声,墙体震了震,她脑子慢了半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起身,窗口有一团黑影跳进来,她吓得心脏停掉,本能地缩起身体,惊叫出声。
那黑影蹲在她跟前,说:“是我”。
她剧痛的心脏听见这声音缓缓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她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看见他发亮的眼睛和牛毛一样长的浓密睫毛,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大颗大颗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