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厨房风云

“你长期住这方便吗?不如去我那?”他试探地问安颐。

“不了,我在这住得很开心,哪都不去了。”

安颐说这话时语气过分欢快,惹得华峥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刀差点把指甲盖砍掉,吓得他后背冒汗。

“我们家有钢琴,你练琴不是方便些吗?我就不信你去的培训中心有施坦威的钢琴。整个白川大概找不到第二架施坦威,当时我侄女吵着要学钢琴,我爸以为她是下一个郎朗,怕一般的钢琴耽误了他的孙女,哪个贵捡哪个买,现在放在家里落灰好几年了,我侄女连白川都没有回来过。你去用用还能实现一下它的价值。”

安颐手里正在剥一根大葱,她听华峥这么说,回道:“哪天有空我去试试,我现在也用不到这么好的钢琴,谋生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她把大葱外面干枯的一层皮剥掉,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说:“我们刚刚谈的事,你帮我留心一下,帮我想想办法,这事我没有路子,凭我自己不大好办。”

“我有数,你自己想好就行。你爸那怎么说?”

“你放心,这事我能做主,我的意思也是我爸的意思。”

安颐在水龙头下冲自己的手,看见旁边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大大小小挤在一块儿,她想起赞云,他绝不会把肉切成这样。

想起他,安颐心里晃了一下,不知道他洗完澡了没有,她突然有点想他。

她站在水池前,听着热油爆蒜瓣的滋滋声,眼睛望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想起这个人,他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名字,他是一个实实在在可以触碰的鲜活的人,带着温度和气味,她想起他雪白的牙齿,骨节分明的大手,圆润整齐的指甲盖,想起他脖子上的一圈淡淡的颈纹,想起他醒目的喉结,想起他情动时紧闭着不停抖动的睫毛,想起他大腿根部的一颗针尖大小的痣,想起他在她耳边低声叫她“顶儿,顶儿”,想到他,她脑子中有如海啸一般,引起一阵剧烈的情感波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他好看,比他有钱,比他风光的人,但都不是他,那些人就像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珠宝,最多感叹一句,好漂亮,引不起任何波动,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没人能比得过他。

想起这,安颐觉得浑身发热。

“安颐,把冰糖递给我。”华峥叫她,她一下回到现实,俯身从橱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冰糖递给华峥。

华峥熬了糖色,把案板上的五花肉倒入锅里,“刺啦”一声,锅里的油遇到水四处飞溅,惹得两人惊叫飞快往后撤退,像两只受惊扑棱着翅膀的母鸡,油锅里的油“噼里啪啦”溅起。

两人望着那油锅,都笑起来,华峥手里还捏着锅铲。

等肉炖下去一会儿了,屋子里飘起糖油混合物的香气了,赞云还是没下来,安颐说:“我上去一下”。

她上了二楼,推开那扇对开的大门,见赞云在窗前的电脑前坐着,头发半湿不干,他扭头看着安颐走进来。

“差不多可以吃饭了,下去跟华峥打个招呼吧,坐这干嘛呢?”安颐走近,问他。

“你请他来的?”赞云问,神色莫辨。

安颐愣了一下,他总是说这也是她家,她可以做主,如今他这么一问,她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她迟疑地问:“你不乐意吗?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

赞云没说话,抬起眼皮看着她。

安颐心里一颤,正要说话,听见他开口说:“你请朋友来家里不需要我同意,我也没有不乐意,就是问问。”

安颐心里一松,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他的头发长得很快,这时候搭下来已经快要盖住眼睛了,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悄声问他:“那为什么不高兴呢?”

赞云仰着头,望着她,没有说话,那眼睛看得安颐心软,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们笑什么?”他问。

安颐跟他解释,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又笑了起来,说:“你肯定理解不了我们这样的菜鸟,炒个菜恨不得找个掩体。”

赞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安颐觉得那一眼意味深长,但没时间深究,把华峥一个人扔下面说不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华峥正拿个盘子起锅,回头看了一眼下来的两人,招呼赞云说:“哥,你先坐,马上就好了。安颐,你招呼一下哥,把碗筷摆一下。”

安颐应了一声说好。

赞云一屁股在餐桌前坐下,背靠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安颐从橱柜里拿了三双筷子和三口碗,碗筷刚沾了桌子边,华峥叫她,“安颐,端一下”。

他把手里刚起锅的红烧肉往她的方向递,安颐慌忙走两步上前接过来,那红烧肉冒着热气,裹着赤红色的汁液,香气扑鼻,安颐夸了一句,说:“好香”。

那盘子刚端上手不觉得,过了一两秒就觉得烫手,安颐的脚步就慌了,赞云起身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餐桌上。

安颐甩着自己的手,赞云瞟她一眼。

华峥在炒西兰花,扭头问赞云:“哥,咱们喝一杯?”又转向安颐,“安颐,家里有酒吗?”

赞云的手机本来捏在手里,这时“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安颐一惊,眼睛望向他,听见他说:“你要是想喝一杯,我来拿,我自己家熟门熟路不用她招呼。”

华峥应了一声,回头忙着炒锅里的菜。

赞云起身去外面冰柜里店里拿了几瓶啤酒,那酒瓶上因为温差挂着薄薄的一层水汽。

安颐正拿着碗要去盛饭,赞云走过来从她手里夺过碗,不声不响去盛了三碗饭,两碗满的一碗只盖了个碗底。

华峥把最后一个菜清炒西兰花端了上来,在饭桌前坐了下来,挨着安颐,坐在赞云对面。

赞云拿起一瓶啤酒,问他:“啤酒?”

华峥说可以。

赞云拿着那酒瓶在桌子边上磕了一下,还没等人看清,“啪”的一声,那酒瓶盖就落了地。

他半起身往华峥面前的玻璃杯里倒酒,那泛着白色泡沫的淡黄色液体瞬间填满不大的玻璃杯,顶层的白色层几乎漂浮出杯子沿时,赞云及时住了手。

华峥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看见这人的睫毛和眉头跟墨染的一样,他没见过这么黑的毛发。

赞云坐回位置上,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华峥瞟了一眼,见安颐面前没有杯子,问:“安颐,你的杯子呢?”

赞云掀起眼皮看看他又看看安颐。

安颐摆手,说:“我就不喝了,不喜欢喝酒。”

华峥听了没勉强她,让她倒杯水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递到赞云的跟前,说:“赞哥,这杯我敬你,多谢你帮忙,多谢你对安颐的照顾。”他示意安颐端起水杯,“来,咱们敬赞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