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对峙(第2/2页)

安颐站着不动,雨水从她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直直盯着赞云,眼神迷茫又脆弱,好像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赞云凑上前把衣服套进她的脑袋里,她离自己就一巴掌的距离,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

安颐抬起头看着他,看见雨水冲过他高耸的眉骨,顺着他方正的下巴落下来,她的身体到这一刻还是没有接受他是坏人的事实,本能地想要靠近他,觉得他亲。

他捏着她胳膊帮她穿衣服,那手臂的温度如此熟悉。

她的嘴角抖了抖,眼泪流进雨水里,她梦游一样喊了一句,“赞云”,这一句里有她的软弱和依赖,像无数个夜晚她在他耳边那样叫他。

赞云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她突然醒了,飞快地后退了两步,说:“不要跟着我,不要再跟我讲话。”

她扭头继续走,赞云觉得胸口痛得要爆炸,他朝她喊:“你想听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你先跟我回家,要杀要剐随你。”

安颐没有停留,大步往前走,嘴里喊着:“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你的故事自己留着吧,我会尽快离开白川,这辈子也不来了,就当我在这里找了个消遣的。”

风扯碎了她的声音。

一辆从路的尽头开过来的蓝色汽车,溅起路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泼到两人身上。

雨越下越大。

这雨几乎把人砸晕了,让人头脑昏沉沉,安颐走得踉踉跄跄,手里的包甩来甩去,包带在她的手里拧成一股麻花,死死地勒进手指里,勒得她生疼,她咬着牙一直往前走。

赞云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一转弯盛世华庭气派的大门在望了。

他突然知道她要去哪了,发疯一样跑上去,问:“你要干什么?你要去他家住?你住进去算什么,你要跟他在一块儿?安颐,就算我该千刀万剐,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能拿自己当儿戏。我受不了了,我全告诉你,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说清楚,行不行?”

安颐继续走自己的,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不能这样做事情,就算你不要我了,也不能在脑子冲动的时候去找别的男人,你要对自己负责。安颐,你能不能听一回话,我不会害你的。”他眼睛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双眼通红,“我没有那么坏的。”

“走开,”安颐目不斜视,“我能找你消遣,怎么就不能找别的男人消遣,难道他还比不上你?”

赞云觉得仿佛有道雷劈到自己头上,把他劈得头晕眼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谁?

他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他拿什么和华二比?人家凭什么比不过他?

他有的人家什么没有?

他们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么和谐,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他们说他是个消遣。

一个用来解闷的玩意就算拼了命也不过就是给人惹点麻烦,让人啧啧两声,厌恶地皱起眉头。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她可能也从来没打算一直在他身边待着,甩了他是迟早的事。

这个认知让他被定在原地,他看着安颐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朝着那金碧辉煌的世界走去。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他朝她喊:“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想见你,就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

安颐突然加快脚步冲进大门里,转眼消失不见了。

她根本不屑于听他的解释,他对她百依百顺才能当个玩意儿,如今他罪不可赦,连个玩意都不是了。

天地之间只剩白茫茫的倒下来的雨水,和孤零零的他。

他觉得自己的皮被扒走了一层,浑身痛疼不能碰,雨滴打在上面,痛得他想打哆嗦,每一下都是极刑。

他上辈子做了什么恶?

一定是恶贯满盈。

拿什么惩罚他不好,一定要拿她。

他一辈子在绕着她转圈,一辈子也转不出去,老天把她带来又把她带走,到底是对他的奖赏还是惩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这段记忆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