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情人相见(第2/2页)

十来天前见到安颐,她还夸安颐的脸色好,有白似红的,这才半个月时间,她脸色完全变了样,看起来惨白,脸上那一层光彩没了,脸色甚至还不如从前了,她想问不敢问,心想,那个华公子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如花似玉的老板摧残成这样。

下午店里没什么事,安颐出门找了一家理发店,让人把她的头发拉直,发根新长出的一截头发已经半个指节那么长了,卷曲着和下面笔直的头发像异父异母的两家人。

帮她弄头发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和那些穿紧身裤尖头皮鞋的发型师不是一个风格的,让人看了觉得耳目一新,对他的审美和手艺多了点信心。

他跟安颐闲聊了两句,往她头发上抹药水,氨水的气味很刺鼻。

安颐在正前方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头发被撩起来,这场景让她有点恍惚。

不久前也有这么一幕。

她如今抬头想起他,低头也能想起他,连路边跑过去的一条狗都能让她想起他,她看不起自己。

她想起他们在浴室里讨论过弄头发的事,那时候他们还有说有笑,他说要来喂她吃饭来着。

那时候不知道属于他们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她环顾了一下这家店,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老板娘,有两个洗头发的小弟跑前跑后,她对面坐着一个剃头发的中年人,脖子上带一条金项链,有一个带小孩来的年轻爸爸在哄孩子,她在想这些人里有谁会认识赞云,如果他喂饭,谁会当着面嘲笑他。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觉得很悲哀,她到底在做什么呢?除了这个男人,生活里就没有别的了吗?

她把头转到窗外,吓得差点窒息,以为自己脑子中想太多,眼睛出幻觉了。

理发店的玻璃窗外面,站着一个人,高高的个子,小麦色的皮肤,一双几乎飞入鬓的眉毛,她一时呆住,没法动没法把眼睛移开。

她脑子里的人突然跑到窗外站着了。

他身后在阳光照耀下的梧桐树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正看着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那目光就像无数次夜里两人躺在一起说话,他看着她一样。

她的喉头泛起酸楚,她的身体尖叫着想冲向他,肌肉记忆在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只剩一个空空的皮囊还在理发椅上坐着,她的魂早就冲向他。

她没法把眼神挪开。

“头摆正,别歪,”穿白衬衫的理发师温柔地把安颐的头掰回来。

安颐茫然地看见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心里很空,很想哭,一股没法说的委屈吞没了她,她眨眨眼忍着,用力控制着。

理发师往她头发上包锡纸,她木然地看着。

门上的感应器“叮咚”地响了一下,有人大步走进来,吧台后面的红头发老板娘问:“剪头?”

安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进来,朝她走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略微有点发福的老板走过来,跟赞云打招呼,说了几句闲话,看样子是认识的。

“怎么剪?”老板问,他说的道南方言。

“怎么剪,全剪短吗?”赞云用普通话问。

他这话问得奇怪,老板咧嘴笑,露出长期抽烟的发黑的牙齿,说:“你颠了,自己剪头发问谁呢?问我啊?你要是信我也行啊。”

“我全剪了?”赞云又问了一句,像跟谁确认。

老板不明所以,但是不能让客人的话掉地上,只能硬接,说:“剪了吧,显得利索点。”

赞云点头,示意老板可以剪了。

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赞云乌黑的头发一撮撮飘到地上,安颐垂着眼皮,盯着地上的头发,那头发曾经在她的手里被她抚摸过,也被她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