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回来X你

赞云仿佛消失了。

安颐从卧室窗口望出去,对面永远黑漆漆,一点亮光都没有。

一天又一天。

但这和她没关系。

有一天,她在楼下踌躇了一会,问嘉嘉,“你知道赞云去哪了?”见嘉嘉没有回答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我有东西忘他那了,想去拿回来。”

嘉嘉欲言又止。

中秋那天晚上赞云一把搂住安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那以后她见了安颐就不太自在,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想问问安颐是什么情况又开不了口。

大家都装作没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

“听我哥说,赞哥家里的叔叔找来了,说是他爷爷病危了,想见他这个孙子一面,让他回去送终。我哥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马上住了嘴,拿那丹凤眼偷瞄安颐。

“你哥说什么?”安颐催她,心里涌起一阵暴躁。

“我哥说,赞哥以前跟他讲过,他老家有个亲叔叔,前些年找到了赞哥,想让他认祖归宗,好像这个叔叔当个挺大的官,想让他回老家去。赞哥说没必要,就掐断了联系。

这一回,是他的爷爷要走了,人家叔叔亲自上门来了,不知道怎么说动了赞哥,赞哥就跟人家走了。

我哥问他,以后打算在那待着还是回来,赞哥说走一步看一步。”

嘉嘉小声加了一句,“我哥说,其实赞哥留那挺好的,人家爷爷指明要把住的房子留给他,他那叔叔不说当不当官毕竟是嫡亲的亲人,互相有个照应,更别说人家官挺大,总能帮衬亲侄子一些,赞哥的生活会比在这容易很多,这边的产业再一卖,他手里还有不小的一笔钱,样样都很稳妥。”

安颐点头说,“那挺好的”,她指着柜台上的一个文件袋,交代道:“别忘了把这个档案袋交给华峥。”

嘉嘉应了一声,看着安颐云淡风轻地转身上楼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望着楼梯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和哥哥嫂子听了赞云的事唏嘘很久,说不清是替他高兴还是觉得遗憾,三人感叹了半天,怎么她老板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哪怕赞哥就是个邻居呢,是不是?

她看不懂。

安颐走楼梯上楼,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楼梯上了一半,她突然踉跄了一下,忙扶着墙壁撑住,垂着头呆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窗口照进来的阳光金灿灿地,像一束追光打在光线不是很明亮的楼梯间。

那一回,他们俩站在这楼梯上,赞云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

她看见他的眼睛像大海一样闪着幽光,他的眼睛一向很亮,他总给人一种精力和血气都很足的印象,他身上的劲好像无穷无尽,他的骨头仿佛比一般人硬。

安颐有时候觉得,就算把他扔进一个关满野兽和人的密室里,最后爬出来的人一定是他,哪怕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被鲜血覆盖着。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一寸一寸慢慢割开她的皮肤,她很痛,离开他以后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出现。

她孤零零站在楼梯上,像一艘迷失了方向的船。

那天晚上,她出门去吃饭,下楼的时候,见了嘉嘉,她还笑着说:“咦,嘉嘉,你今天的衣服是什么主题?”

嘉嘉的笑容很淡,连嘴角的虎牙都没了踪迹,也不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

她目送安颐走出门外。

安颐没有去吃饭,她径直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店里灯火通明,有个年轻的男人扶着饮料柜的门在挑东西。

她慢慢在货架之间游荡,把被碰乱的商品整理好,看见柜台旁边的手机修理台,高高的玻璃隔断在灯光照耀下闪着微光,大红色的修理手机几个大字很瞩目。

他们曾经叠在一起坐在那柜台后面,他说要给她换手机来着,像一对最平凡的夫妻,说着柴米油盐。

那年轻的客人手里拿了几罐红牛站在收银台前“哔哔”地扫码付钱。

他的背影看起来太瘦弱了,大头窄肩,五五分的身材,和赞云完全不像。

她看着这人走出门口。

屋里没人了,她慢慢往后面走,穿过厨房,爬上楼梯,打开顶灯,拉过一张椅子,站上去,手在木门上面的挡板上摸过去,果然摸到了一把钥匙。

她跳下椅子,打开大门,推门进去。

正对着门口的两面大窗把外面的月光和灯光泼进来。

她关上身后的门,在右手边的墙上摸到开关,“啪”地一声开了灯。

突然而至的灯光让她的眼睛晃了一下,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手机盒子。

她站在原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好像这个屋子突然变得很挤,空气里的每个尘埃都带着他的记忆,挤得她呼吸困难。

这手机像是一把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等着有一天扎进她胸口里。

她梦游般走进卧室里,开了灯。

床上还是那套浅绿色的床品,铺得笔直没有一处褶皱,这是赞云一贯的风格。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么工整,她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时候这床单经常被揉成咸菜一样,团在一起,有时候头天刚洗了,第二天又要洗一回。

赞云曾经笑着骂她:“你说你费不费爷们?”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女人出现在这床上,他们也会这样没日没夜地做吗?

这床单也会被揉成咸菜一样吗?

他也会气喘吁吁在她耳边说那些糙话吗?

她觉得心口尖锐地痛了一下。

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骗不了自己,她爱这个人。

爱情不是随时会发生的事情,它也不是蜻蜓点水,它附在骨头里在每个细胞里,它挖掉身体里的一部分又带来新的一部分,让人回不到从前。

安颐在床沿上坐下,手轻轻地在枕头上抚过,这是赞云的枕头。

他总是睡在床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她的位置,那里如今还工整地摆着一个枕头,但她的脑袋再也不会靠在上面。

她顺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她拿起来。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

她在这个房间住了差不多两个月,从来没想过打开赞云这边的床头柜,直到初秋的这天晚上,外面的月亮只剩一弯月牙挂在天上,梧桐树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飞鹤路上的夜市正热闹。

她打开了命运的魔盒。

第一眼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然后她的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